第024章、

  顾夜珩的书房里，有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零食柜，里面塞满了各种进口薯片，巧克力和果干，比楼下厨房里的储备还要丰富。

  他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发现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顾夜珩没有睡，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头微锁，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

  暖黄色的台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轮廓，也让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扬，柔和了些许。

  林辞的脚步声很轻，但顾夜珩还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到是林辞，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就松开了几分。

  “饿了？”

  “嗯，”林辞也不客气，径直走到零食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挑挑拣拣，“打游戏是体力活。”

  顾夜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像只仓鼠一样，在自己的“粮仓”里翻找，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林辞撕开一包海盐味的薯片，靠在书桌旁，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一边百无聊赖地，去看顾夜珩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装订得十分精美的合作方案，全英文打印，上面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古典华丽的logo。

  林辞对商业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

  他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那家合作公司的名字。

  “诺兰集团”。

  这个名字，让林辞嚼薯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诺兰集团？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歪着头，在自己那本就不太牢靠的，关于原著剧情的记忆里，使劲地搜索着。

  几秒钟后，一段尘封的剧情，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

  这个诺兰集团，是书里给顾夜珩挖的一个天大的坑。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声誉卓著的欧洲百年企业，实力雄厚。

  但实际上，它早就因为经营不善，被顾夜珩的商业死对头给秘密收购了，成了一个专门用来给顾夜珩下套的空壳子。

  在原著里，顾夜珩就是在这个合作案上，栽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跟头。

  他不仅被骗走了巨额的合作资金，更重要的是，公司的核心技术，也通过这个所谓的“合作”，被对方用合法的手段给窃取了。

  这件事，直接导致了顾氏集团股价暴跌，内部动荡，差一点就万劫不复。

  而顾夜珩本人，也因为这次重大的失误，被家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老们联合弹劾，差点丢掉了总裁的位置。

  可以说是原著前期，虐得最狠的一个剧情点。

  林辞看着那份“完美”的合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对此还一无所知的男人，心里默默地为他点了一根蜡。

  唉，可怜的霸总，要被剧情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本来是不想管的。

  毕竟，趋利避害，远离剧情，是他的第一生存准则。

  但是……

  林辞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里的这包薯片上。

  这薯片，挺好吃的。

  顾夜珩要是破产了，自己以后是不是就没这么好吃的薯片了？

  这个念头，让林辞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危机感。

  不行，这个长期饭票，暂时还不能倒。

  他至少得撑到，自己把他的零食柜吃空为止。

  可是，该怎么提醒他呢？

  直接告诉他“我看过剧本，这份合同有诈”？

  那顾夜珩不把他当成神经病抓去切片研究才怪。

  他看着合同上那个公司的名字，又看了看那个logo，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开口了。

  “这家公司，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吉利。”

  顾夜珩正在思考合同里一处极其微小的逻辑漏洞，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

  他抬起头，看向林辞，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林辞伸出沾着薯片渣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名字“Nolan”。

  “你看，‘诺兰’，听着就像‘我给你挖了个坑，你来不来’的谐音。”

  顾夜珩：“……”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方式，来解读一个传承百年的商号。

  林辞见他没反应，又指了指那个logo。

  “还有他们的logo，你看，像不像一个翻倒过来的王冠？王冠都倒了，一看就是个要完蛋的公司。跟他们合作，多晦气。”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顾夜珩看着林辞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风水？玄学？还是……单纯的胡说八道？

  他居然在用这种荒谬到近乎可笑的理由，来评判一个价值上百亿的合作案？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商人，听到这番话，恐怕都会把林辞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但顾夜珩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辞，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极其复杂的光。

  他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

  那些被林辞用各种奇怪的，看似巧合的方式，所规避掉的麻烦。

  他心底那股盘踞已久，却始终找不到源头的不安感，被林辞这番“玄学理论”，无限地放大了。

  顾夜珩没有笑，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份合同，原本只是怀疑的眼神，此刻已经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我知道了。”他沉声说道，“我会再查一次。”

  林辞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心满意足地抱着薯片，溜达回了房间，继续自己的游戏大业。

  两天后，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特助将一份标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袋，轻轻地放在了顾夜珩的办公桌上。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总裁，您猜得没错。我们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商业调查渠道，才查到……诺兰集团的股权，在一个月前，发生了秘密变更。现在，它的实际控股方，是我们的死对头，李氏集团。”

  特助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这份合作案，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借着合作开发的名义，窃取我们正在研发的核心智能技术。”

  顾夜珩静静地听着，脸上面无表情。

  但他放在桌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翻开调查报告，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的证据，和他预想中的最坏结果，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林辞那句荒谬的提醒，他或许，真的会签下那份合同。

  后果，不堪设想。

  特助看着自家总裁那深沉如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总裁，我能冒昧地问一句吗……您是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调查诺兰集团的？”

  毕竟，法务部和项目组，都已经审核了不下三遍，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顾夜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林辞那天晚上，靠在书桌边，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煞有介事地分析着“公司风水”的模样。

  他……又说中了。

  用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的方式。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连顶级商业间谍都查不到的秘密？

  这一刻，顾夜珩的心里，充满了震惊，后怕，庆幸，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林辞的来历。

  他不是玄学。

  他是预言。

  顾夜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良久，他压下了心底所有翻涌的念头。

  不管林辞是谁，从哪里来。

  他现在，是自己的人。

  这就够了。

  自己只需要把他保护好，不让他被任何人，任何事伤害。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管家。

  “林先生今天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吗？”

  他决定答谢林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