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魔钟寺幻境

  秦琰离开前曾许诺，若她能来万剑宗，便收她为亲传弟子。

  她的天赋极高，收徒大典上，掌门让她可以自己选择师尊。

  江离初毫不犹豫地望向救命恩人。

  记忆中身着一袭素白长袍的秦琰端坐在上位，眉目如画，俊朗的容颜在光影下有些不真实。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空灵出尘的气质。

  他当初出现在尸横满地的村庄时，就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江离初在绝望之际，对那一幕记忆深刻。

  秦琰一向不喜收徒，那张冷峻的面孔，毫无一丝情感的波动。

  可这次看到江离初，却难得展颜，好似一方冰雪融化，声音清冷平淡却不容置疑：

  “好，你将是我此生唯一的弟子。”

  说罢，赠给她一只发簪，亲手给她戴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

  在扬的几位长老皆对此景震惊，蹙眉看着座下的江离初，目光极为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江离初注意到这些奇怪的目光，以为他们都在惊讶秦琰对自己的喜爱和特别。

  秦琰简单的一句话在年幼的她心中投下一颗石头，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直到多年以后，仍然记得那一刻师尊的容颜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秦琰对她的教导很用心，关怀无微不至。

  在万剑宗的大部分时光，她都和师尊待在一起，偌大的山峰只有他们二人。

  师尊教她剑法阵诀，助她练出剑骨，甚至传授用不上的琴棋书画。平日她所用的丹药武器无一不是最好。

  十年光阴让她成长为万剑宗年轻一辈最优秀的弟子。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始终不得其解。

  她的剑上有一道精纯凌厉的剑意，不属于认识的任何人，但似乎生来就附于自己的剑上。

  回想当初所做的记号，这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师尊。

  不过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少女情愫暗生，却不敢向师尊表露。

  原以为这样的心思能藏着一辈子，只要陪在师尊身边就好。可秦琰意外受伤，被种下魔教的噬心咒，需要魔尊月华的心头血方得解咒。

  世上谁能取得魔尊的心头血，就算能打败和斩杀魔尊，只要他不愿，照样得不到。

  可江离初跪在床前，看着师尊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模样，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

  “师尊，我要离开一段日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握紧他的手，第一次将心意暴露在眼中，却仍旧不敢多言。

  秦琰面色煞白，蹙眉担忧道：“离初，你要做什么？”

  “我…师父以后不要嫌弃我就好。”

  “你是为师最心爱的徒儿，为师岂会嫌弃你。”

  秦琰的眼中有难以言说的情愫，却又藏着几分意味不明。

  江离初以为，师尊对自己应是有感情的。

  可接下来要做的事，令她难以启齿。

  她要让魔尊月华心甘情愿贡献心头血，或者能趁其不备夺取。

  宗门愿意配合她成为魔教卧底，伪装成叛出宗门的弟子后，江离初苦思如何才能接近月华。

  最后按照一位长老提议的做法，宗门假装将她逼至魔教的地盘。她被打落悬崖身受重伤。

  伤是真的，江离初这辈子没如此痛和无力过，但想到师尊在受苦，这一切都值得。

  跌落悬崖的瞬间，下意识地护住秦琰送的发簪。

  只剩一丝意识的时候，她看到月华。

  他站在高处，崖底昏暗的光线洒在身上。不同于常年穿白袍的师尊，月华裹着一袭玄衣，俊逸的容颜冷峻威严，眼底幽沉的像一片危险的深海。

  长老没有说错，月华竟然真的救了她。

  一条白链将她卷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看着如冰般冷冽的人，他的身体竟然是暖和的。江离初脑中划过这个念头，不由得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极力仰头想将他看个真切，微弱的呼吸扫过他的颈间。

  月华喉结微动，看着怀中的女子无比脆弱的模样，眼底好似沉寂的黑夜闪过一丝微光。

  握住她的手渡入灵力，再温柔地将她抱走。

  江离初醒来后，在月华的寝殿，躺在万年深海寒玉打造的床榻。

  四周绡纱垂落，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映着琉璃砖，绚丽得有些梦幻。

  这真是一座华丽又落寞的宫殿。

  堂堂魔尊享有偌大的寝殿，却没有女人。

  她穿着一身轻纱，光着脚走在殿内，身上没有力气，踉跄走到放满灵食的桌旁。

  月华似能察觉她的情况，很快便赶来，见她撑在桌旁捂住胸口蹙眉，眸光沉了沉，疾步走来将她抱回床上：

  “我习惯了一个人待在寝殿，待会儿就安排人来照顾你。”

  江离初怯怯地抓着他的衣袖不放，懵懂又脆弱地问：“你是谁？我在哪里？”

  月华微微挑眉：“你不记得了？”

  她努力地蹙眉想了想，无助地摇头。

  空气似有一丝静止。

  月华用仿若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盯着她。

  江离初突然伤势发作，痛苦地倒在他怀中。

  月华担忧地看向她，眸色沉沉。

  治疗片刻后，他抬手摩挲她的脸颊，脸上笑意纯粹，低沉的声音含着一丝蛊惑：

  “你是我的护法，念初。”

  江离初成了魔教护法念初，顺利留下养伤。

  月华待她不像下属，更似情人，似乎要将世上一切的美好都捧到她眼前，一点都不像杀人如麻的魔教至尊。

  这个男人，好像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江离初这辈子从未与人这般亲昵过。

  从一开始内心难以遏制的抗拒，到后来如梦般沉沦于他的柔情中。

  因为失忆，对他显得更加依恋，时常做出有违身份的举动。

  夜里醒来，突然害怕地要找教主，看到月华在月下独酌，像找到依靠般扑进他怀中：

  “教主，我害怕。”

  月华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神色宠溺：“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说罢，将她打横抱起，回到寝殿。

  温柔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轻轻揉着她的头：“快睡吧，你的伤尚未痊愈。他们对你下手太重。”

  眼底划过一丝狠意，似是不会放过任何伤她的人。

  他的手上还有伤，亲自冒险为她去雪山取药时所受，连秦琰都未曾去的危险之地。

  江离初心中生出一丝犹豫：“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念初，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因为明白，所以真的有点怕。

  “教主，你为何修魔道？”

  “正道之人不给我活路，我无路可走。”

  月华忆起许多往事。

  他原本是修真世家的少爷，却因一样至宝被几大宗门以除魔卫道的名义屠杀全族。

  江离初有些心疼，自己的家人同样被人屠戮，理解他的痛苦。

  有下属提醒月华：“教主，她毕竟曾经是万剑宗的弟子。”

  “无妨。”

  月华摩挲着为念初准备的发簪，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心不在焉：

  “那些正道宗门大多伪君子。念初被他们戕害，本座会护着她。”

  江离初已然是月华夫人的待遇。

  很快，那位长老提醒：

  “看来月华已经对你动心。秦琰等不及了，你得快点拿到他的心头血，我们再带人剿灭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