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28：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第二天吃完早饭，王劲松骑着去了卫生院。

  一进院他就傻了，不但长椅上坐满了人，院里还有等着的，都是些来做结扎和戴环的妇女。

  他刚进院就被护士长看见了，忙把他领到了院长室。

  “马院长说了，你过了先在院长室等着，他从七点到现在，连做了好几台手术，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出来，白大褂、听诊器和手套都在桌上，你自便我得去忙了。”

  说完护士就跑了。

  王劲松洗了手，换上白大褂，挂上听诊器就出了院长室。

  他既然来了总得干点啥，起码得去看看大哥和王秀芬。

  问了一下护士，王劲松推开了病房的门，一看大哥王劲臣缩在一张凳子上睡着了，王秀芬打着点滴也睡着了。

  王劲松过去摸摸王秀芬的脉，又看看床头的护理单子，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王秀芬已经脱离危险，没啥大事了。

  “二弟过来了？马院长过来看过，说你嫂子没啥事了，住两天院就能回家。”

  王劲松点点头：“我知道，趁嫂子现在睡着，你出去买点饭，钱不够再跟我要，我再去其他病房看一眼。”

  说完王劲松就走了。

  过来看王秀芬的病情和原谅这两口子是两回事，他现在依旧不爱搭理大哥和大嫂。

  住院处一共三个房间，十几张床位都住满了，王劲松挨个病人都看了一下，没发现啥高危病患，这才往手术区走。

  卫生院只有一个手术室，所以才想着往二队卫生所分流患者，没想到差点出医疗事故。

  王劲松不想进手术室，刚要回院长室，却在长椅上看见了两个知青打扮的姑娘，这让他一愣。

  “你们是咱公社的知青？看你们年纪不大咋也来了？”

  其中一名女知青眼圈一红，欲言又止。

  边上的女知青叹了口气。

  “我们俩是自愿来上环的，不想生孩子。”

  “啥意思？你们都跟当地社员结婚了？结婚为啥不生孩子？你们不知道，戴环对女性身体也有损害？”

  那名女知青咬了下嘴唇。

  “你就别问了，反正我们响应国家号召总没错。”

  王劲松很无语，他能猜出女知青的心思。

  嫁给社员把户口落下，就能按人头挣工分，而且还有自己的家，不用事事请示知青办，日子过得能相对舒服些。

  不想生孩子，估计是怕日子过不长，一旦有孩子离婚麻烦，也可能这俩知青还有返城梦。

  问题是你这么干，你男人知道吗？

  人家娶你是为啥？不就是生娃吗？难道还能因为爱情？

  知青返城期间，不少嫁给社员的女知青，丢下孩子就跑了，男知青娶女社员的也跑，这种现象哪个村都有，大人无所谓，可被抛下的孩子最可怜。

  要这么看，这俩女知青还算明智的。

  快到中午，马院长才从手术室出来，一摘帽子满头大汗。

  “马哥辛苦了，不会卫生院就你一个能做手术的大夫吧？”

  王劲松忙把茶缸子递了过去。

  “按水平算，可不就我自己能做手术？剩下的大夫都是二把刀，要不然能出事故吗？我叫你来就是因为怕出现突发事件，说句实话，满公社除了你，我再找不到能帮我的人了。”

  马大夫的话，让王劲松想起了余华的小说活着，后来还拍了电影，富贵那个哑巴女儿生孩子，命就丢在一帮革命小将手里。

  马院长看王劲松的眼神充满了期望，可王劲松根本不搭拢。

  别说做妇科手术，就是正常手术他都不想沾，反正他又不想在前进公社常待，别给自己惹麻烦。

  见王劲松一直不表态，马院长也没办法，拉着王劲松出去吃饭了。

  正常卫生院的大夫护士都带饭盒，每个屋子里都有小炉子，把饭盒往炉盖上一放，不一会儿就热乎了，今天是马院长特意安排王劲松出来吃饭的。

  卫生院不远就有个国营大食堂，这是前进公社唯一的饭馆。

  马院长还挺大方，想请王劲松吃饺子，王劲松赶紧去买饭票，他可不好意让马院长请客，他一个月工资就十几块钱。

  买了两盘饺子，又买了四毛钱的菜，不过王劲松没买酒。

  饺子是酸菜油滋啦（炼猪油的油渣）馅，四毛钱菜是一盘尖椒干豆腐，两条青鱼，一共花一块二，就这都弄得马院长挺不好意思。

  “劲松咋能让你花钱？”

  王劲松笑了：“一顿饭谁花不都一样，明天我也带饭，马哥，要按现在这么看，县计生办下的指标，咱公社可就完不成了。”

  马院长叹了口气：“本来这种好事搞一刀切就不对，咱医院就这条件，我也没办法，不出问题我都烧高香了。

  我请你来是实在没办法，我盯着计生手术，正常病人就没法接诊，你既然不同意帮我做手术，正常看病总可以吧？”

  王劲松点点头：“那可以，不过咱先说话，等这阵风过去，我可得回卫生所。”

  马院长笑着点头，招呼王劲松快吃饭了。

  吃完饭回到医院，王劲松就算正式坐诊了。

  公社卫生院也分科，马院长坐镇的是内科，王劲松刚坐下就进来个大娘，喘气呼呼响，像拉风箱一样。

  王劲松都不用号脉，看脸色唇色就知道，她这是过敏性老慢支。

  王劲松给开了宣肺疏表汤和扑尔敏，连脉都没摸，大娘不但一脸质疑，内科的一个女大夫也过来看方子。

  “王大夫，大娘喘成这样，你不做胸透随便就给开方子，不怕误诊吗？你是那个大学毕业的？老师就是这么教的？这可是治病，不是种地。”

  王劲松看了那个女大夫一眼问道：“你是工农兵大学生？上过正规院校？那你觉得大娘是啥病？”

  女大夫脸都快扬到天花板上了。

  “你这人问话就搞笑了，没做检查谁知道什么病，起码得验血做胸透，查过敏源吧？慢性支气管炎，慢性肺炎，哮喘都会出现这种表象。”

  王劲松看看大娘：“大娘你听见没？这陈大夫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她让你验血，做胸透，然后再确诊，您老要是同意就把处方给我，去她那桌看，别耽误下一位病人。”

  令王劲松没想到的是，老太太还真去了陈大夫那桌。

  王劲松赶紧站到了内科门口喊道：“候诊的患者听好了，我是个中医，还是个土郎中，我看病不用啥化验检查，要是信不过的就找其他医生，省得耽误时间。”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指着王劲松说道：“我谁都不找，就找你看，你要能把我这腰治好，我不但信了中医，还给你送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