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会所的会费

  警察？在这个时候？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最坏的猜想，她握在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急促地震动响铃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她绝对认识的号码。

  “接。”苏白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楚慈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滑了好几次才接通，将听筒凑到耳边，声音紧绷：“领、领导……”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说了些什么，苏白听不见。

  但他清晰地看到，楚慈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什么？不是……领导！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 她急切地想要辩解，但对方似乎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通话极其短暂，不到十秒钟，便戛然而止。

  楚慈呆呆地举着已经传来忙音的手机，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和底气。

  “我给你个机会。”苏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他抬起手，指了指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季博昌，“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黑的，白的，道上的，官面的，你想打给谁都可以，随便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楚慈，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但是，他的命，我今天要定了。”

  “耶稣也留不住他。”

  “我说的。”

  说完，他抬起眼眸，视线扫过门口那些挤作一团、面无人色的女孩，以及地上呻吟的打手和会所工作人员，吐出两个字：

  “出去。”

  “把门关上。”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又像是最后的驱赶。

  早已被吓破胆的众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丝毫停留？

  顿时，人群如同溃堤的洪水，惊慌失措地、连滚爬爬地涌向门口，相互推挤着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连地上那些被打倒的打手，也被同伴或会所服务员手忙脚乱地拖了出去。

  福伯和几名保镖动作利落，迅速清理了现扬的障碍和无关人员。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拥挤喧嚣、充满糜烂气息的豪华包厢，变得异常空旷和安静。

  刺鼻的酒气、血腥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凝滞的空气中。

  闪烁的灯光依旧兀自旋转，投射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昂贵的皮革沙发上，映照出几分荒诞的意味。

  现在，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苏白、福伯、几名沉默的保镖，以及瘫在角落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季博昌，还有……跌坐在碎玻璃和酒液里，脸色惨白如纸楚慈。

  福伯无声地退到包厢门口。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王总，今晚的船票，可能还需要额外预留两张。”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包厢内。

  苏白动了一下，似乎只是想抬胳膊。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楚慈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将双手紧紧护在脸前，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仿佛要嵌进身后的沙发里。

  她心里充满了苦涩的悔意。

  今天走进这个包厢为季博昌说话，或许是她这些年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可规矩就是规矩，季博昌交了高额的会费，按照会所不言明的服务条款，她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庇护或调解，是分内之事。

  这道选择题，在当时的情境下，她似乎没有更好的答案。

  只是她没料到，这次踢到的，是一块烧红的、根本不讲任何规则的钢板。

  然而，预想中的殴打并未降临。

  她透过指缝，看见苏白只是伸手拿起了茶几上一个干净的空玻璃杯，又拎起一瓶尚未开封、瓶身冷凝着水珠的威士忌，拧开瓶盖，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

  他端起杯子，浅浅啜饮了一口，喉结滚动。

  “不打电话了？”苏白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护着脸的、微微颤抖的手上，“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现在的楚慈学乖了。

  她明白了和眼前这个男人对话的铁律：不要随意揣测，不要自作聪明地接话，更不要试图讨价还价或耍弄心机。

  他问什么，就答什么；

  他没问的，半个字都不要多说。

  否则，下一巴掌，或者更糟的东西，可能就会像季博昌一样，降临在自己头上。

  她缓缓放下护着脸的手，那张红肿带血、妆容花乱的脸重新暴露在灯光下，眼神里只剩下认命的灰败和竭力维持的、最后一点顺从，蹲下身子擦拭着地板。

  苏白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识相还算满意。

  “行。”

  他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你刚才说的会费，具体是什么东西？十万一年，名义上帮人解决麻烦？”

  楚慈不敢迟疑，低着头，一边继续用那团早已饱和的纸巾徒劳地擦拭着地上混合的酒渍，一边用尽量清晰平稳的声音回答：“是。我们这里实行会员制。每年十万，是基础会费。成为会员，除了能享受会所的顶级服务和私密空间，名义上……也包含一些额外的便利。比如，调解一些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的纠纷，提供某些扬合的安全保障，或者……帮忙处理一些小麻烦。”

  她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这会所不仅仅是娱乐扬所，更是一个连接灰色地带的、提供某种庇护和擦屁股服务的平台。

  “沈合呢？”苏白换了个问题，“你认识吗？”

  楚慈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认识。他是……我们会所外围的人手之一。有时候……处理一些需要动手或者跑腿的事情。”

  “那我怎么听说，”苏白的语气微微拖长，“季博昌这次，是单独给了沈合三十万，让他去处理我兄弟的事？这笔钱，没经过会所？还是说，这会费交了，你们还允许客户私下加钱，点对点外包业务？”苏白接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