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神威如狱，终焉寂灭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至高的、凌驾于一切混乱与毁灭之上的“秩序”与“存在”之意。

  在这光芒的笼罩下，濒临崩溃的联盟战士们。

  如同干涸大地迎来甘霖，狂躁恐惧的心绪瞬间被抚平，翻腾的气血迅速稳定，甚至伤口的疼痛都在减轻。

  摇摇欲坠的防线，奇迹般地稳固下来。

  而腔室中央，那刚刚绽开、露出猩红眼眸的巨大血肉花苞，却在九彩神光照耀的瞬间，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无声尖啸！

  那双贪婪恶意的猩红巨眼，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其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即将到口的“养料”，而是……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碾压时，最纯粹的……

  恐惧！

  “终焉方舟”的意识体，这个被魔族寄予厚望、意图吞噬文明以渡灾劫的扭曲造物，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

  这触感并非来自外界攻击，而是来自它自身存在的根基。

  那被“秩序”光芒照射到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丝能量脉络，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仿佛随时会脱离它的控制，回归到最原始、最无害的物质状态。

  九彩光芒的中心，秦牧的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一袭简单的青衣，黑发披散，面容平静。

  但此刻的他，与站在指挥塔时已然不同。

  眉心的九彩神格，不再只是温润流转，而是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细密玄奥的符文锁链虚影，在他周身若隐若现。

  这些符文锁链似乎连接着整个南极冰盖，连接着这片天地最基础的规则脉络。

  他站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迫人的气势，却仿佛成为了这片空间的“绝对中心”。

  消化池的沸腾因他而平息，变异体的嘶吼因他而噤声，甚至连那不断搏动的肉质腔壁，都仿佛在他平静的目光下，变得僵硬、迟缓。

  他抬眸，望向那双充满恐惧与暴怒的猩红巨眼。

  目光平静，如同看着一只在琥珀中徒劳挣扎的虫子。

  “以吞噬为生，以毁灭为道。”

  “窃文明之火种，夺天地之精华。”

  “妄图于归墟中偷生，于终焉里称尊。”

  秦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冰冷与威严。

  “可惜……”

  “你选错了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牧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起手，没有浩瀚磅礴的能量爆发。

  他只是……

  轻轻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掌心朝下，对着那巨大的血肉花苞……

  虚虚……

  一按。

  “神权——”

  “镇封。”

  嗡——！

  他掌心之下，九彩光芒骤然凝聚，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巴掌大小的九彩光印。

  光印古朴无华，却仿佛蕴含着“镇压”、“封印”、“凝固”、“剥离”等无穷的法则真意。

  随着秦牧手掌下按的动作，这枚小小的光印，如同穿越了空间与维度的阻隔，无声无息地……

  印在了那血肉花苞的正中央！

  印在了那双猩红巨眼之间的眉心位置！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最娇嫩的肌肤上！

  无法形容的剧烈反应，从接触点爆发！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

  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剧烈冲突与侵蚀！

  花苞表面的暗红血肉，在光印接触的刹那，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油脂，疯狂地翻滚、冒泡、溶解！

  无数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红色浓烟从中蒸腾而起，又被周围的九彩神光迅速净化、湮灭。

  那双猩红巨眼发出无声的、痛苦到极致的尖啸！瞳孔中倒映的恐惧彻底被疯狂的挣扎与怨毒取代！

  “吼——！！！”

  这一次，不再是精神冲击，而是实质性的、混合了高维污染能量的恐怖咆哮，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轰向秦牧！

  同时，花苞周围的肉质腔壁剧烈蠕动，无数根远比之前更粗大、更狰狞、表面浮现出诡异符文的暗金色“本源触手”，如同狂怒的巨蟒，撕裂空气，带着洞穿星辰的毁灭力量，从四面八方刺向秦牧。

  触手尖端，甚至隐隐有空间裂缝蔓延！

  这是“终焉方舟”意识体的垂死反扑！它调动了积蓄不知多久的本源力量，甚至不惜损伤自身根基，誓要将这个带来致命威胁的存在撕碎！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九阶巅峰强者瞬间陨落的恐怖围攻，秦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本源触手。

  只是……

  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枚印在花苞上的九彩光印。

  看着光印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分。

  “负隅顽抗。”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然后……

  那枚九彩光印，骤然……

  光芒大盛！

  旋转的速度，提升了十倍！百倍！

  化作一道无法直视的九彩漩涡！

  漩涡的中心，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专门针对“混沌”、“扭曲”、“吞噬”、“毁灭”等负面规则的……

  “剥离”与“净化”之力！

  嗤嗤嗤——！！！

  首先遭殃的，是那些刺来的本源触手。

  它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纯粹“秩序”规则构成的墙壁，尖端在距离秦牧身体尚有数丈时，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

  暗金色的符文黯淡、崩碎，恐怖的毁灭力量被强行“剥离”出来，还原为最基本的、无害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是那混合了高维污染的恐怖咆哮。

  无形的声波在触及九彩神光范围的瞬间，便被“净化”与“定义”

  定义其为“无效”，定义其为“不应存在”。

  于是，那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没能泛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是那血肉花苞本身。

  在九彩光印化作的漩涡笼罩下，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收缩！

  表面的暗红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失去活性，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命力的朽木。

  那双猩红巨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其中的疯狂与怨毒被惊恐与绝望取代。

  它感觉到，自己与下方消化池的能量联系被强行切断！与周围卵囊的生命共鸣被彻底隔绝！

  甚至连它自身内部那扭曲的、由无数被吞噬灵魂碎片糅合而成的“意识”，都在被那九彩漩涡的力量一丝丝地……剥离、分解、净化！

  它不再是那个贪婪的吞噬者，反而变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不……不……”

  模糊的、充满无尽惊恐的灵魂波动，从花苞深处传来。

  “我是……终焉的使者……是深渊的……”

  “聒噪。”

  秦牧眉头微皱，打断了它那无意义的哀嚎。

  他按下的手掌，五指……

  缓缓……

  收拢。

  随着他手指收拢的动作，那枚印在花苞上的九彩光印漩涡，也猛地向内一缩！

  “剥离——”

  “混沌本质。”

  轰——！

  花苞内部，那由无数被吞噬的文明碎片、扭曲灵魂、高维污染、魔族科技强行糅合而成的、混乱不堪的“混沌核心”，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抽出！

  一团不断变幻着色彩、形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乱与绝望气息的暗灰色光团，被强行从花苞深处“扯”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团“混沌核心”，才是“终焉方舟”意识体真正的根本！是它吞噬、进化、以及试图蜕变为“终焉生命体”的力量源泉！

  失去了它，花苞瞬间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表面的血肉迅速腐败、液化，流入下方的消化池，那双猩红巨眼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变得空洞、死寂。

  秦牧看都没看那瘫软腐败的花苞残骸。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团依旧在挣扎的“混沌核心”上。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以无数生灵的绝望与文明残骸为食……”

  “以此界之伤痛为滋养……”

  “留你不得。”

  他松开收拢的手指，对着那团“混沌核心”，轻轻……

  一握。

  “净化——”

  “归墟。”

  没有光芒爆发。

  没有能量冲击。

  只有一种……仿佛“存在”本身被“否定”的……

  诡异寂静。

  那团剧烈挣扎、散发着混乱与绝望的“混沌核心”，在秦牧虚握的手掌前方……

  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世界中……轻轻抹去。

  从最基础的粒子结构，到其中蕴含的混乱规则与扭曲意识……

  一切……

  归于……

  虚无。

  彻彻底底的……

  湮灭。

  连一丝尘埃，一缕能量，一点残念……

  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随着“混沌核心”的湮灭，整个巨大的、如同生物内脏般的腔室，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与活力。

  肉质墙壁的搏动彻底停止，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开始片片剥落、崩塌。

  消化池停止了沸腾，墨绿色的粘液迅速变得澄清、透明，最后竟化作普通的、带着淡淡灵气的清水。

  那些悬挂在肉质管道上的卵囊，如同被掐断了生命线的果实，纷纷枯萎、干瘪、掉落，尚未孵化的变异体胚胎无声地化为脓水。

  无穷无尽的变异体狂潮，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戛然而止，然后齐刷刷地瘫倒在地，身躯迅速腐败、分解，化为最基本的有机质。

  笼罩整个空间的、令人窒息的高维污染气息与疯狂意志，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九彩神光缓缓收敛。

  秦牧负手立于正在崩塌的腔室中央，青衣飘飘，纤尘不染。

  周围，是迅速归于死寂与“正常”的废墟。

  战斗……

  结束了。

  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更像是一次……

  降维打击般的……

  “清理”。

  从秦牧现身，到他抬手、下按、握拳……

  不过短短十息时间。

  那让整个救世联盟精锐陷入苦战、甚至一度濒临崩溃的“终焉方舟”意识体，连同其核心、其触手、其孕育的无穷变异体大军……

  便在这十息之内……

  被彻底……

  从物质到规则，从能量到意识……

  抹除得干干净净！

  如此轻描淡写。

  如此……

  令人绝望的强大。

  下方，劫后余生的联盟将士们，呆呆地望着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望着周围迅速崩塌、净化的恐怖景象。

  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

  只有一种……

  深入骨髓的震撼、敬畏、以及……

  茫然。

  这就是……守护之神的力量？

  在他们拼死血战、伤亡惨重都难以推进分毫的绝境面前……

  盟主……不，守护神大人，只是轻轻按下一掌，握紧一拳……

  便让那仿佛不可战胜的恐怖存在……

  灰飞烟灭？

  萧战天仰头望着，这位曾经傲视大夏的武霸，此刻紧握着裂天战戟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空中那道身影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境界”可以形容。

  那是……“维度”的差距。自己苦修数百年的武道，在那种举手投足间定义规则、抹除存在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无嫉妒，只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崇敬，以及……一丝明悟。

  原来，武道之极，并非单纯的破坏与力量，而是……与天地共鸣，执掌规则。

  艾莎·凛冬冰蓝与炽金交织的异色瞳中，倒映着秦牧的身影。

  两百年的执念，此刻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她追逐的，似乎永远只是一个背影。但这一次，这个背影高大到让她连“追逐”的念头都生不起了。

  她缓缓收起“霜寂·永恒哀伤”，冰封的心湖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又悄然凝固。

  慕容紫萱紫眸中光华流转，作为最接近“道”的修行者之一，她比旁人更能感受到秦牧刚才那看似简单的动作中，蕴含的规则层面的玄奥与恐怖。

  那不是力量，那是“权柄”，是世界本身赋予守护者的“定义”之权。她轻轻叹息，却又由衷地感到安心。

  有他在，此界无忧。

  青鸾、冷幽月、水清漪、月无痕……她们眼中则更多是骄傲、安心与后怕。

  骄傲于自己夫君的强大，安心于危机解除，后怕于刚才那濒临绝境的危险。

  李太白灌了一大口酒，脏兮兮的脸上露出招牌式的嘿嘿笑容，低声嘟囔：“好小子……这‘神’当的，有点意思……比老夫想象中还能打……”

  秦牧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了一片相对干净、已化为普通岩石的地面上。

  九彩神格的光芒完全内敛，他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平和的气质，仿佛刚才那抹杀一切恐怖的并非他本人。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集可用物资与情报。”

  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此地污染源已除，但高维残留可能尚未散尽。紫萱，幽月，清漪，无痕，你们带人仔细检查，务必彻底净化。”

  “萧战天，艾莎，组织人手，探索这处遗迹更深处，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威胁或……有价值的东西。注意安全。”

  “青鸾，李前辈，负责外围警戒，防止其他未知变故。”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有条不紊。

  众人如梦初醒，齐声应道：“是！”

  很快，庞大的联盟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救治伤员，收敛牺牲者遗体，净化环境，探索遗迹……

  而秦牧，则走到那已然干涸、化为清潭的消化池边缘，静静地看着池底那些尚未完全溶解的、属于不同种族的残骸与遗物。

  他的目光，落在几片破碎的、依稀能看出是人类制式的铠甲碎片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清潭，轻轻一挥。

  点点柔和的白光洒落，融入水中，融入那些残骸。

  “安息吧。”

  “此界的债……”

  “已由我，讨还。”

  白光过处，那些残骸如同受到了最后的慰藉，缓缓化作最纯净的光点，升腾而起，消散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秦牧转身，望向遗迹更深处那黑暗的甬道。

  他的神格微微感应。

  那里，似乎还有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波动。

  并非威胁。

  而是……

  某种……

  古老的，

  等待唤醒的，

  微弱的……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