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以柱之名

  义勇靠在垫高的枕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庭院里叽叽喳喳的麻雀。他左臂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或者说，比以往更沉静了些，像那夜与下弦鬼的生死搏杀，将某些杂质淬炼了出去。

  隔壁病床传来“嘎吱”一声响，随即是锖兔元气十足，虽然明显中气不足的抱怨：“我说义勇，你能不能别老盯着外面发呆？好歹看看我这张为了救你而差点毁容的帅脸啊！”

  义勇转过头，看着锖兔。

  这位搭档兼挚友的脸上确实添了几道新疤，配合他原本的旧伤，倒是更添了几分悍气，此刻正龇牙咧嘴地试图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因为牵动肋下的伤口而动作滑稽。

  “你自己能动的。”义勇陈述事实。

  “有没有点战友情了？我可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才挨了那一下狠的！”锖兔瞪眼，随即又自己笑了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不过话说回来，你最后那一刀……真够厉害。叫什么名堂？镜湖映月？听起来还挺有文化。”

  “随便想的。”义勇收回目光，“当时只想斩断它们。”

  “啧，还是这么不会聊天。”锖兔放弃了够水杯，重新躺好，望着天花板，“不过……下弦之伍啊。我们真的干掉了一个十二鬼月。”

  义勇“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麻雀的叫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呼喝声。

  这种宁静很快被打破。

  “打扰了哦～”纸门被轻轻拉开，蝴蝶香奈惠端着药盘走了进来。她穿着简便的浅色和服，长发松松绾起，笑容温柔如常，但仔细看，眼下有一抹淡淡的乌青——这一个月来，她和蝶屋上下为了救治那田蜘蛛山的伤员，几乎不眠不休。

  “该换药了哦，两位大功臣。”香奈惠将药盘放下，不容拒绝地开始检查两人的伤势。

  “香奈惠姐姐，”锖兔立刻换上乖巧的笑脸，“我觉得我好多了，能不能申请下床走走？”

  “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差点戳破肺叶，左肩胛骨骨裂，失血量超过临界值。”香奈惠一边熟练地拆开锖兔胸口的绷带，一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数据，“锖兔君，你觉得呢？”

  锖兔：“……我觉得躺着也挺好。”

  义勇默默把自己的手臂往被子里缩了缩，被香奈惠眼疾手快地按住。

  “义勇君也是一样哦。”香奈惠微笑，“强行突破呼吸法极限，内腑震荡出血，右臂肌肉和肌腱严重拉伤，再加上失血和体力透支……能在一个月内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是你们体质惊人了。”

  她仔细地为两人换好药，重新包扎，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不过，恢复情况比预期好。最多再半个月，应该可以开始恢复性训练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真菰的小脑袋探了进来：“锖兔！义勇！你们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们醒了好几天了，香奈惠姐姐一直不让我来打扰……”

  她身后，炼狱杏寿郎那颗标志性的金红色脑袋也挤了进来，声音洪亮：“唔姆！锖兔！义勇！你们干掉了下弦！太了不起了！等你们好了，一定要跟我详细说说那一战！”他的大嗓门震得纸门都在颤。

  “杏寿郎，小声点，这里是病房。”香奈惠无奈地提醒。

  小小的病房顿时热闹起来。香奈惠看着这一幕，心中温暖。劫后余生的团聚，总是格外珍贵。

  说笑间，锖兔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其他队员呢？那些中毒的……”

  香奈惠的笑容淡了些：“放心吧。毒虽然猛烈，但并非无解。我和忍成功配出了解毒剂。重伤的七人都已脱离危险，正在康复中。轻伤的十二人也已基本痊愈。这一次……没有人牺牲。”

  锖兔长长舒了口气，肩膀真正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枕头上：“太好了……太好了。”

  义勇也轻轻点了点头，紧抿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瞬。

  “这都是多亏了你们两位拼死战斗，击杀了操控全局的下弦之鬼，以及香奈惠大人及时赶到并全力救治。”一个温和而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产屋敷耀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

  年轻的主公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虽然诅咒的疤痕比数月前又明显了些许，但气度越发沉稳雍容。

  “主公大人！”病房内众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你们身上有伤。”产屋敷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锖兔和义勇身上，“看到你们精神不错，我便放心了。那田蜘蛛山一役，你们不仅铲除了为祸一方的鬼族，救回了众多队员，更斩杀了一位下弦之月，此功殊伟。”

  锖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牵动伤口又嘶了口气：“主公大人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主要是义勇最后……”

  “你们两个都很出色。”产屋敷温和地打断他，“以一己之力最终逆转绝境。这不仅仅是实力，更是觉悟的体现。”他话锋忽然一转，“说到实力与职责……有件事，晚些需要与你们，也与各位柱商议。”

  烛火通明，除了仍在外面执行任务或养伤的，目前在总部的柱及核心队员几乎都聚集在此。

  产屋敷耀哉端坐主位：“今日召集诸位，主要有三件事需要宣布与议定。”

  “第一，是关于那田蜘蛛山战役的后续封赏与抚恤。所有参战队员，依其功绩与伤势，皆有相应奖赏。由隐部队专人负责，务必落实到位。”

  “第二，”他的目光落在站在左侧前列的不死川实弥身上，“风柱之位，空缺已久。不死川实弥，自加入鬼杀队以来，斩杀恶鬼已逾八十，功绩卓著，实力超群，意志坚定。经众柱评议，我正式任命你，继任‘风柱’之位。”

  不死川实弥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对这个任命似乎并无太大意外，只是下颚线绷紧了些，郑重的点点头算是应下。

  “恭喜啊，实弥！”宇髄天元华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是风柱大人了，打架可要更华丽才行！”

  炼狱槙寿郎也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对后辈的认可。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愿风柱施主以疾风之势，涤荡妖氛。”

  不死川别过脸，耳根有点红，粗声道：“啰嗦！该杀鬼的时候我自然会杀！”

  产屋敷微微一笑，继续道：“第三件事，”他的视线转向了站在鳞泷左近次身后的富冈义勇，“前水柱鳞泷左近次，因有意专注于培养新人，之前就向我请辞水柱之位，并郑重举荐继任者。”

  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义勇身上。不少人心下了然。

  义勇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有些不知所措。

  “富冈义勇，”产屋敷的声音带着正式，“自通过最终选拔以来，你累计斩杀恶鬼已超过五十之数，其中更包括下弦之伍这等强敌。你于那田蜘蛛山一役中展现出的实力、觉悟，以及关键时刻守护同伴的意志，众柱有目共睹。鳞泷前水柱亦对你寄予厚望。”

  他直接地说道：

  “因此，我以鬼杀队第九十七代当主之名，正式任命你，富冈义勇，继任‘水柱’之位。”

  话音落下，厅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祝贺声。

  “唔姆！恭喜义勇！实至名归！”杏寿郎第一个大声道贺。

  “哎呀呀，这下水柱的位置也由年轻人接班了，真是华丽的世代交替啊！”宇髄天元晃着脑袋。

  香奈惠也微笑着看向义勇。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富冈义勇，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就在众人以为他是过于激动时，他忽然抬起头眼眸直视产屋敷，声音干涩道：

  “我……不配。”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主公大人，”

  “斩杀下弦，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功。要不是锖兔拼死创造机会，我绝无可能成功。论天赋，他比我更高。论觉悟，他始终想着保护所有人。论实力……”他看了一眼身边因为伤势未愈却始终带着爽朗笑容的锖兔，“他丝毫不逊于我，甚至更有潜力。水柱之位……应该由他来担任。”

  这番话说得有些急切，甚至有些混乱，但其中的真诚，谁都听得出来。

  大家看向锖兔。

  锖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了声，引得他咳嗽了几下，才摆摆手：“义勇，你这家伙，在这种时候犯什么傻？”

  他看向产屋敷，又看了看鳞泷师父，笑容爽朗坦然：“主公大人，师父，我也反对义勇的推辞。他说我天赋高？或许吧。但说到对水之呼吸的理解和运用……”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最后一刀，是你斩出来的，不是我。我已经感觉到了，你对呼吸法的领悟，走上了一条我暂时还没完全触摸到的路。那不仅仅是力量，而是一种境界。”

  他环视众人：“而且，这家伙说什么我觉悟更高？简直是笑话。在蝶屋躺着的这一个月，我可听说了，某个刚能下床的家伙，就偷偷跑去训练扬，对着木桩练什么‘静心感知水流’——啧，听起来就闷得要死，但这不是觉悟是什么？至于实力？主公大人和各位柱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大家心里有数。”

  锖兔咧嘴一笑，拍了拍义勇的肩膀：“所以，别推了，义勇。这个水柱，你当得起。而且……我相信你会是个好水柱，比我更合适。我可受不了天天板着脸处理柱的会议。”

  最后一句，他是压低声音在义勇耳边说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义勇被他这一番连消带打说得有些怔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师父。

  一直沉默的前水柱也点点头：“义勇。”

  “师父……”义勇低声道。

  “锖兔说得没错。”鳞泷看着他，眼中有着少见的直接的骄傲，“你的天赋或许并非最外露的，但你的心性纯粹，专注如一。你能在绝境中，不被固有的‘型’束缚，触摸到水之呼吸更本质的东西，这是为师也未曾真正教给你的东西。水柱之位，需要的不仅是斩杀恶鬼的力量，更需要一颗能如静水般映照万物、又能如洪流般坚定不移的心。这一点，目前的你，比锖兔更接近。”

  产屋敷耀哉露出一个了然而欣慰的笑容。

  “看来，两位当事者与举荐者的意见都很明确。”

  “富冈义勇，你的谦逊与重视同伴之心，值得赞许。你的推辞，我收到了，但任命，不会改变。”

  他眼神深邃：“这个时代需要你站在这个位置上。相信自己，也相信你的同伴们的眼光。鬼杀队的‘水柱’，从今日起，便是你，富冈义勇。”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义勇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众人投来的目光。

  他略显无助的望向锖兔，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认命吧，水柱大人。”

  义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富冈义勇……必竭尽全力，不负水柱之名，不负主公与诸位信任。”

  “很好。”产屋敷颔首，随即又道，“另外，还有一事。”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

  “狛治。”产屋敷看向站在炼狱槙寿郎身后，一直沉默的黑发青年。

  狛治微微一愣，上前一步：“主公大人。”

  “你自加入鬼杀队以来，虽时日尚短，但进步神速，战力卓绝。独创‘拳之呼吸’，威力惊人。更在多次任务中表现出色，累计功勋与斩鬼数亦已达标。”产屋敷的声音带着赞许，“经众柱评议，我正式任命你，继任‘拳柱’之位。”

  这个任命稍微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狛治的实力有目共睹，那独特的拳之呼吸更是独树一帜。

  炼狱槙寿郎第一个用力拍了下狛治的后背，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他大笑道：“好小子！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能行！”

  狛治显然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被授予柱位，他愣了片刻，然后沉声道：“狛治领命。”

  至此，新一代的柱，又增添了三位年轻的成员，风柱·不死川实弥，水柱·富冈义勇，拳柱·狛治。加上已有的炎柱·炼狱槙寿郎、鸣柱·桑岛慈悟郎、岩柱·悲鸣屿行冥、花柱·蝴蝶香奈惠，鬼杀队顶尖战力的阵容，在经历了诸多变故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新面貌。

  议事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义勇独自走在廊下，他仍有些恍惚，肩头仿佛压上了无形的重担，却又似乎……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诶～水柱大人，一个人发什么呆？”锖兔拄着一根临时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上来，“是不是在愁以后开会不能打瞌睡了？”

  义勇撇了他一眼，没接这个玩笑，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为什么……不争？”

  “争什么？”锖兔靠在廊柱上，望着庭院里的月光，“柱的名头吗？”他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洒脱，“义勇，我们拿起刀，是为了杀鬼，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对吧？是不是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刀够不够快，心够不够坚定。”

  “而且，我相信，你站在那个位置上，能做的比我更多，更好。这就够了。”

  义勇久久地凝视他，最终，极轻地点了下头：“……嗯。”

  “这就对了嘛！”锖兔咧嘴一笑，试图用拐杖去勾义勇的肩膀，差点把自己带倒，被义勇一把扶住。

  两人相视一眼，嘴角都扬了起来。

  产屋敷耀哉与天音夫人并肩而立，望着庭院中那两个相互扶持的年轻身影。

  “新的支柱……已然立起了呢。”天音轻声道。

  “嗯。”产屋敷的目光悠远，“风雨将至，他们……会是撑起未来的人。”

  （我又开始叠甲了，先滑跪致歉一波：我知道原著是义勇先成为水柱的比实弥早，本篇改变时间线，变成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