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回家就把老公忘了

  当年，年轻漂亮的李念芹心高气傲，去了京市闯荡，一度传出混得风生水起的消息，老家不少人都羡慕。

  可谁也没想到，两年后，李念芹大着肚子，形容憔悴地独自回到了平江。

  无论家人怎么追问，她都闭口不谈孩子的父亲，神情日渐恍惚。

  渐渐地，就有风声传开，说李念芹是被京市的有钱男人骗了，玩腻了就甩了，她受不了打击才带着孩子回了老家。

  尤绮就是在这样的议论声中长大的。

  物质上，李念芹从没短过她吃穿，可那种环境压力，就像无处不在的湿冷空气，渗透进童年的每一个角落。

  从她记事起，就总有不怀好意的大人，带着一种猎奇或怜悯的笑，蹲下来问她：“小绮，你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你妈妈是不是在京市给人当小老婆了？”

  每当这时，李念芹就会变得异常激动，要么歇斯底里地骂走那些人，要么就抱着她躲回房间，默默流泪。

  这些闲言碎语，成了尤绮童年和青春期无法摆脱的背景音，也塑造了她敏感，习惯性躲避的性格底色。

  这时候，舅妈也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了。

  “小绮回来啦，正好人齐了，开饭吧。”

  外婆拉着尤绮在餐桌旁坐下。

  李白榆就坐在尤绮旁边，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转，一下子就被她随手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链条小包吸引了。

  她刚上初三，正是对名牌开始有模糊概念的年纪。

  “表姐，”她凑近些，言语试探：“你这个包是正版的香奈儿吗？”

  尤绮愣了一下。

  她的包、衣服、配饰，现在基本都是柏璟买的，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正品哪些是高定，柏璟给她的时候也从不说牌子，只说“背着玩”。

  那些她以前用的平价包包，早就被柏璟不知道收拾到哪里去了。

  她没想到表妹会对这些这么了解。

  她笑了笑，语气自然地回答：“不是，是假的，样子好看，买来背着玩儿的。”

  “哦…”李白榆拉长了调子，也不知道信了没有，目光又移到尤绮手腕上的手表、颈间的金锁项链。

  眼珠子转了转，没再问什么，但心思已经活络起来。

  吃饭期间，气氛表面热闹，底下却有些微妙。

  李竟一边喝酒，一边不住地打听尤绮在京市的生活：“小绮，你在京市那边平时开销大不大，你妈妈留下来的那套小房子，地段还行吧。”

  那套房子位置不错，面积虽然不大，但在京市也是笔不小的资产，李竟惦记很久了，没想到姐姐直接过户给了尤绮，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尤绮小口吃着饭，回答得谨慎：“开销还好，房子没租，我自己在住住，妈妈以前也留了些钱，够用的。”

  舅妈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也打量着尤绮，笑着说：“是呀，看小绮现在这气色，白里透红的，穿戴也体面，一看在京市就过得挺滋润的，比在咱们这小地方强多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尤绮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吃完饭，李白榆第一个溜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舅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骂：“这死丫头，吃完饭就跑，也不知道帮把手。”

  尤绮坐在那儿有点尴尬，主动站起来：“舅妈，我帮你洗碗吧。”

  舅妈客气地推脱了两句：“哎呀不用不用，你坐车累了，歇着吧。”

  但手上动作没停，把一堆碗碟往水池边推了推。

  尤绮没再说什么，挽起袖子，默默走过去打开了水龙头。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是李单鸣在打游戏。

  等她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出厨房，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电视关着，外婆也不在。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饭菜味和一种莫名的冷清。

  尤绮站在那儿，垂下眼睫，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柏璟发来的信息：【一回家就把老公忘了？连个平安都不报，小没良心的。】

  尤绮这才想起，自己下飞机后只顾着跟舅舅走，完全忘了跟柏璟报平安。

  她赶紧打字回复：【对不起对不起，我到了，刚吃完饭，忘了…】

  信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柏璟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尤绮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拿着手机快步走到相对安静的阳台，才小心地接通：“喂。”

  “吃了什么？”柏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磁性：“那边天气怎么样，冷不冷？”

  “就家常菜，不冷，就是有点湿。”尤绮一一回答着，听着他的声音，心里那点孤寂感不知不觉散去了些，甚至有点想他。

  “想我没？”柏璟在那边问。

  尤绮脸一热，不知该不该说实话，身后忽地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是外婆走过来了，赶紧对着话筒小声说：“外婆来了，我先挂了啊。”

  不等柏璟回应，就匆匆挂了电话。

  外婆手里拿着个热水袋，走到她身边：“小绮，你看白榆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死活不肯和别人睡一个屋，要不你跟外婆挤挤？外婆床大，睡得下。”

  尤绮看着外婆有些局促的眼神，心里一软：“好啊，我跟外婆睡。”

  洗漱完，尤绮换了睡衣，坐在外婆那张老式木架床边，往脸上涂着护肤品。

  外婆坐在床的另一头，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的光线，慢悠悠地缝补一件旧毛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细微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外婆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小绮，外婆每个月让舅舅转给你的钱，你都收到了吧？”

  尤绮涂脸的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什么钱？”

  外婆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外婆没什么本事，但想着你一个人在外面读书，总要多点零花钱，从你去京市上大学开始，外婆每个月都拿出五百块钱现金给你舅舅，让他用微信转给你的呀，你没收到吗？”

  尤绮心里轻轻地咯噔一下。

  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每个月五百块的转账。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