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禁忌的成人礼：一把枪，一个吻！

  距离西戎叩边已过去十三年。

  这十三年，大梁的疆域没有扩张一寸，但整个帝国的血肉骨骼，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京城的青石板路，被平整坚硬的水泥路面取代。

  四通八达的驰道之上，不再仅仅是马车奔驰，更有冒着滚滚白烟、发出轰鸣巨响的蒸汽机车，拖拽着长长的铁皮货箱，将北方的煤铁、南方的丝粮，源源不断地运往帝国的心脏。

  京郊的皇家科学院，规模已是初建时的十倍。高耸的烟囱日夜不息，那是钢铁熔炉在咆哮。

  工部别院的旧址早已废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规划整齐的工坊。流水线作业下，过去需要百人一月才能打造的百炼钢刀，如今只需三天。

  大梁，正在以一种让所有旧时代的人都感到恐惧的速度，野蛮生长。

  而帝国的储君，太子萧安，也已年满十五。

  那个曾经被叫做“闹闹”的奶娃娃，彻底褪去了婴儿肥。

  他长身玉立，面容俊秀温润，继承了萧烬的英挺轮廓与沈离的精致五官。行走坐卧，皆是完美的皇家典范，温润如玉，知礼守节，是朝臣眼中无可挑剔的未来君主。

  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那温润表象之下，潜藏的幽深。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默寡言，眼神深邃，没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藏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偏执。

  及冠礼前夕，安神殿。

  暖黄的宫灯下，萧烬与沈离并肩而坐，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心中既有为人父母的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安儿，再过三日，你便十五及冠，是真正的男子汉了。”萧烬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情，“父皇为你备下了礼物。”

  他拍了拍手，殿外的赵无极立刻牵进来一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西域汗血宝马。马鞍旁，还悬挂着一柄金鞘玉柄的尚方宝剑。

  “宝马配英雄，宝剑斩奸邪。这是帝王之礼。”萧烬的语气充满了期许。

  沈离则从身旁的锦盒中，取出了一台更为精密的黄铜显微镜，镜身上镶嵌着打磨到极致的水晶镜片。

  “这是穷理之器。”沈离笑道，“能让你看到一滴水中蕴含的世界，一粒尘埃里的乾坤。知微见著，方能洞察人心与天下。”

  一份是君临天下的权力，一份是探索真理的智慧。

  父母的爱与期望，尽在其中。

  然而，萧安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那匹神驹和那台精密的仪器，没有半分波澜。

  他撩起衣袍，对着上首的父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

  额头触地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父皇，母后。”萧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儿臣不想要宝马，也不想要显微镜。”

  萧烬与沈离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那你想要什么？”萧烬饶有兴致地问，“只要是这大梁有的，父皇都允你。”

  萧安缓缓抬起头，灯火映照着他年轻而俊美的脸庞，那双深黑的眸子，却像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儿臣恳请父皇，赦免工部别院罪奴林霜之罪，封其为太子太傅，准许儿臣……将其接入东宫居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神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萧烬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冻结。

  沈离嘴角的弧度，也僵在原地。

  死寂。

  长达数息的死寂之后。

  啪嚓——！

  一声脆响，萧烬面前的白玉茶盏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

  “你——说——什——么？！”

  帝王的怒火，如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恐怖的威压让侍立在旁的宫人瞬间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你再说一遍！”萧烬指着萧安，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儿臣，想请林霜为太傅。”萧安重复道，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混账东西！”萧烬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瓜果点心滚落一地，“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个疯子！一个随时会引爆整个皇宫的疯子！朕留她一命，是看在她还有几分用处的份上，你竟然想把她弄到东宫？你是想玩火自焚吗？！”

  暴君的怒吼，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来人！”萧烬咆哮道，“传朕旨意！工部别院看守，增加三倍！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太子萧安，禁足东宫三月，罚俸一年！再敢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朕打断你的腿！”

  萧安依旧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对于父亲的雷霆之怒，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沈离看着儿子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戾气，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狼。

  一头潜伏许久，终于开始显露獠牙的孤狼。

  “陛下息怒。”她连忙起身打圆扬，扶住暴怒的萧烬，“安儿还小，不懂其中利害。林霜此人，确实危险。不过，她毕竟也算为大梁立过功，不如这样，派人去改善一下她的生活用度，也算全了安儿这份‘尊师’之心。”

  这是个台阶。

  萧烬重重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萧安终于有了反应，他对着沈离叩首：“儿臣，谢母后恩典。”

  他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半分感激，那双眼睛里，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说完，他便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安神殿。

  那孤直的背影，在长长的宫道上，被灯火拉得极长，透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 * *

  深夜，工部旧址，别院。

  这里早已废弃，只有最深处的一座小院，被高墙电网（伪，其实是通了弱电流的铁丝网，林霜的作品）牢牢封锁。

  院内，所谓的牢房，早已被改造成了一个堆满图纸和零件的实验室。

  林霜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却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她盘腿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正用一根削尖的炭笔，在上面绘制着一张无比复杂的机械图纸。

  她叼着一根自制的卷烟，烟是普通草药混合晒干的烟叶，纸是处理过的树皮。

  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猫爪落地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

  黑暗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正是太子萧安。

  他痴迷地看着灯火下那个专注的背影。那纤瘦的、被宽大囚服包裹的身体，仿佛蕴含着创世与灭世的力量。

  那不是看老师的眼神。

  那是信徒在看自己的神明，也是饿狼在看觊觎已久的猎物。

  “想带我走吗？”

  林霜终于开口，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下缭绕、散开。

  “光靠向你父皇母后撒娇，可不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奇异的磁性，“你得有本事，把这天，捅个窟窿。”

  这番话语，充满了致命的蛊惑。

  萧安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上面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精巧的金属造物，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零件规格。

  林霜将那张图纸，朝他面前推了推。

  “这是‘柯尔特左轮手枪’的改进版设计图，附带了底火的详细配方。”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拿着，算是我送给你的‘成人礼’。”

  萧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图纸卷起，收入怀中，如同捧着世间最滚烫的圣旨。

  下一秒，他突然俯下身。

  一个冰凉的、带着烟草气息的吻，轻轻落在了林霜的额头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老师，等我。”

  少年挺直身体，眼中的偏执与疯狂，在这一刻燃烧到了顶点。

  “我会向父皇证明，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