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尚书令

  朱高燨不是一个喜欢讨论学术的人，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性格孤僻。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有资格去跟自己讨论学术。

  朱高燨的学术太过超前，这个时代的人跟不上他的节奏，也不会明白他说的话。

  但今天，他对于练子宁却很耐心的说道：“我爹算不上是圣人，他也当不了这个圣人。建文行仁政古礼，我爹若是当了皇帝，他也只会是个马上皇帝。”

  “可...”

  没等练子宁提出疑问，朱高燨又淡笑着说道：“可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若是我爹来当这个皇帝，绝对要比建文当得好。执掌天下需要的不仅是仁，还有强硬的手段。”

  “建文为帝，不出三十年大明必亡。燕王为帝，可保大明三十年天下太平。”

  “至于三十年后，后世人自有后世人的活法，轮不着你我来操心。”

  朱高燨的话让练子宁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些话。

  能跟练子宁说这么多，是因为朱高燨发现这位左都御史是个纯粹的人，一个对理学和大义有纯粹信念的人。

  这样的人是很少见的，如果用得好，绝对是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刃。

  在几人谈话间，院内响起了通报声：

  “山东都指挥盛庸，求见小郡王。”

  徐增寿闻言面色大变：“莫不成是盛庸得知了朝廷的消息，要带人来逮捕我们了吗？”

  “不会。”张辅冷静的分析道，“若是盛庸知道了我们在京城干的事，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登门拜访，而是会直接带兵把我们的院子给围了！”

  “那他找上门来是何故？”

  “不知道，但盛庸不会无的放矢，这几日来他一直没找我们，现在突然上门，恐怕是要出事了。”

  几人将目光望向朱高燨，这是他们的主心骨。

  朱高燨沉吟道：“既然人家登门拜访，那就见一面吧，见到了人自然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随着朱高燨的一声令下，盛庸在影卫们的注视中走了进来，身躯都在忍不住的发颤。

  他害怕的不是影卫们手中的兵刃，而是这些人身上的气势！

  这绝非寻常武士能具备的气势！

  影卫就像一汪能吞噬光芒的死水，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如坠冰窖，仿佛被厉鬼注视。

  盛庸绝非胆小之辈，令他感到疑惑的是，朱高燨的这些护卫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他见过边军，可就算是边军跟影卫相比，也要自愧不如。

  盛庸强撑着腰板走了进来，府堂之中，朱高燨坐在主位上平静的喝茶，左侧是徐增寿，右侧为张辅，二人皆以虎狼般的目光盯着来者。

  “臣山东都指挥盛庸，拜见小郡王。”盛庸躬身行礼。

  “盛将军，何事求见？”

  朱高燨端着茶盏，轻吹滚烫的清茶，语气平淡的问道，“莫不成是嫌本王在府城待得这几日耗资太大，衙门觉得银子不够用了？没事，要是这样的话本王也不让你为难，事后你去找户部衙门走公账报销便是，本王以朝廷的名义担保，户部的官员绝不为难你！”

  徐增寿诧异的看了一眼他，心想自家小外甥还真是不当人子啊。

  朱高燨和他的三百护卫在济南府的开销很大，光是战马的饲料用的都是最好的，更别提这数百人的吃穿用度了。

  可朱高燨却让济南府走公账，向户部上报，这就很有乐子了。

  朝廷现在还在追杀他们，户部又怎么可能给济南府替一群通缉犯结账呢？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若盛庸真向户部请示，只怕是表情会变得相当精彩才是。

  “臣拜见小郡王，并非是为了财帛之事。小郡王莅临府城，是我等臣子的荣幸，又怎敢于金银之事上计较呢？”盛庸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哦？”朱高燨抿了一口清亮的茶汤，问道，“那盛将军所来何事？”

  “回禀小郡王，臣是想说...您的父亲已经兵临城下了啊。”

  “噗！”

  朱高燨忍不住将还没来及咽下的茶水全喷了出来，他挠了挠头，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太癫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太懂，你再说一遍。”

  “小郡王...这是真的，您的父亲燕王殿下带着数万兵马，从北平出兵，现在已经杀到济南城下了。”

  盛庸也觉得这很离谱。

  距离朱高燨入狱，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建文帝封锁消息，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可别人不知道，朱棣还能不知道吗？

  徐增寿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把朱高燨下狱的消息送到了北平。而朱棣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的军队向南推进，给朝廷施压。

  盛庸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个都指挥使在地方上是一省最高军事机构的堂官，可他在燕王府和朝廷的博弈中却只是个小人物。

  他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此之前朱高燨已经去诏狱里走过一趟了，他没知道这个消息的资格，他的权力不够。

  所以他现在很为难，他被燕王府与朝廷架在了中间，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朝廷一方，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济南府失守，这是他的职务所在。

  可朱高燨现在就在济南城中，他天策上将的帽子还没失效，如今的他就是济南乃至山东所有官员的顶头上司。

  盛庸很为难，所以他只能跑过来向朱高燨请示。

  “……”

  朱高燨也有点懵，“燕王的军队兵临城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们山东的官员，你才是山东都司的堂官啊，你跟我请示什么！”

  “小郡王...朝廷封您为天策上将，兼领尚书令，您是我大明文武百官之首啊！”

  朱高燨痛苦的扶额，头一次像现在这般为难。

  他自己都忘了圣旨里还写着这么一条了，主要是当初跟建文提的要求太多，本来也没打算能谈拢，没想到建文还真答应了。

  在建文帝答应的条款当中，就有尚书令这么一条。

  尚书令，也就是尚书省的长官，实为宰相。

  可现在连尚书省都没了，哪儿来的尚书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