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建文

  “朱高燨？”

  建文帝这也是第一次看到朱高燨，他上下审视了一番面前的少年，只从外表上来看，实在看不出这是军报里威名赫赫的北地之虎。

  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建文帝以为这厮会是个蛮横雄壮的莽夫，实则截然不同。

  朱高燨的身材不算魁梧，甚至称得上是弱不禁风的消瘦。但他的模样却很俊美，继承了母亲的卓越外表，仪表瑰杰，从容弘雅。

  莫非，朕收到的军报有假？

  这样的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呢？

  建文帝有些狐疑，但还是装模作样的跟朱高燨打起了招呼：“论辈分，朕算是你的堂兄，你也不必客气，叫朕一声兄长便是。”

  在外人面前，建文帝一向以儒雅温和示众，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

  朱高燨瞥了建文帝一眼，淡淡的说道：“你什么档次，还跟我称兄道弟上了，你也配？”

  建文帝的笑容一下就僵固在了脸上，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

  这，这厮竟然连皇帝都敢羞辱？！

  张辅也惊了，看向朱高燨的眼神充满了钦佩：不愧是小郡王，狠起来连皇帝都敢当面骂啊！

  但这也让张辅陷入到了思索当中，他现在怎么看，都看不到自己和小郡王的活路在哪儿。

  建文帝更是从未想过，居然有人敢当着面骂自己，他手指颤抖的指着朱高燨，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黄子澄：“黄先生，你听清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听清了，陛下，他在羞辱您。”

  “好大的狗胆！”

  建文帝挥手对禁军下旨，“杀了这二人，鞭其尸，置于东市暴晒十日！”

  黄子澄赶忙拦住了震怒的建文帝，小声劝言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为何不可？”建文帝气的脑子嗡嗡的，“这厮都当着面羞辱朕了，你们也都听到了，难道还要让朕忍他不成？”

  “陛下，咱们得忍啊...”

  黄子澄苦涩的说道，“臣现在算是看出来，这小子来京城就是一心想要求死！”

  “？”建文帝有些不解，“此话何解？”

  “他来京城，只要死在了这里，无论如何都会给陛下您身上泼一层洗不清的污秽。”黄子澄缓缓说道，“他死了，那他和燕王就成了忠臣，坐视了京城中有奸佞的事实。天下人会说，陛下您受佞臣蒙蔽，诈骗忠臣入京哄杀。”

  “到时候，朱高燨和燕王就成了被诬陷的忠臣岳飞，臣等就成了奸臣秦桧，而陛下您便也成了那冤死忠良的昏君赵构！”

  “我们对付燕王，用的是阳谋。可现在我们的阳谋被拆解了，燕王回敬我们的也是一招阳谋！”

  “这朱高燨不能杀，杀了他，臣等就成了遗臭万年的奸臣，陛下就成了昏君，反倒成全了他朱棣的忠良贤明！”

  “更重要的是，届时天下所有的藩王都有借口起兵了，朝廷对付一个燕王朱棣并非难事，可若是想要对抗所有的藩王，就算赢了也必然损失惨重！”

  听完黄子澄的话，建文帝沉默片刻后才疑惑的说道：“所以...朕不仅不能杀了这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还得好好的保护他？”

  “从眼下的局势上来讲，是这样的。”

  “是个蛋啊！”建文帝罕见的飙起了粗口，“这他娘还有天理吗，乱贼当面辱朕，朕不仅不能杀他，还得保护他，锦衣玉食的喂着他，生怕他住不好吃不饱，要是他嘎嘣一下死了，到时候还得朕来承担后果！”

  “这算哪门子的章程！”

  建文帝感觉自己天塌了。

  他看着面前飞扬跋扈的朱高燨，明明心里恨不得掐死这个小畜生，却怎么都不敢动手。

  而朱高燨也纳闷儿了，自己怎么还没死呢？

  他都这么跳了，建文帝是个什么绿毛龟转世，这也能忍？

  想到这里，朱高燨又把脖子往前伸了伸。

  看到他的动作，建文帝微微皱眉：“小畜...咳，小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说我干啥呢，我这不提醒你呢吗？”朱高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还小弟上了，我呸，狗皇帝，知道你没上过战场我没杀过人，爹好好教你。”

  “你就拿把刀，往我脖子这一砍，把我的脑袋砍下来，然后我就死了，懂了没？”

  建文帝怒了！

  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杀意，失去理智的他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宰了面前这个小畜生！

  然后...

  他又忍了。

  “陛下，忍住，忍住啊！”

  黄子澄还在尽力，“这小畜生是在故意激怒陛下您啊，我们不能上他的当啊，一定要忍！”

  “只要这时候忍住，我们有一万种法子宰了他！”

  建文帝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点笑意：“高燨啊，朕知道你是在开玩笑，朕不和你计较...只不过，你来这玄武湖作甚，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宫中禁军上万，是怎么让朱高燨就这么不声不响闯进玄武湖禁地的？

  朱高燨也有点破防了，他没想到自己都这么作了，建文帝还是不肯杀他。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朱高燨不想说话，张辅机灵的上前代答：“陛下，我们来京城后没有住处，魏国公府又无处招待，我们便只能携圣旨入宫，请陛下为臣等择一住处。”

  他们能进皇宫，当然不可能是打进来的。

  有建文帝的圣旨在，朱高燨和张辅可以在皇宫中畅通无阻，谁也不敢拦他。只不过影卫是进不来的，禁军就算再怎么蠢，也不可能放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进宫。

  建文帝这才恍然大悟，合着是这俩崽种是拿着自己亲手写的圣旨进宫的！

  这也让建文帝有些牙疼，不过他看到朱高燨失落的样子，心中的怒意忽然降下去了。

  是啊，这小畜生是故意找死，朕又岂能成全他呢？

  建文帝的脑子在此刻聪明到了极致，他以为朱高燨一心求死是故意的，阴差阳错之间，他还真猜出了些许的道理。

  朱高燨确实是故意求死啊！

  可建文帝不可能让他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