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痴心妄想

  “衔枝，你不愿让闻溪到侯府，是不相信我，还是有别的顾虑？”

  谢云归声音在身后响起。

  鹿衔枝闻声回头，便见他一脸温和地坐在轮椅上，微微抬头看她。

  “谢公子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青书和李小姐呢？”她说着看了眼谢云归身后，确认空无一人，这才皱了眉。

  虽说这是端平侯府，他自己的地盘，但现在他还是个病号，怎么能放任他一个人出来？

  谢云归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如今身体已经好多了，我担心你这边有问题，过来看看。”

  陆瑾看他一眼，神色倒是没变。

  先前李连月还说要她自己过去，如今谢云归来了，他也没什么神情变化，看来这陆瑾对端平侯府的态度比她想象中还要尊重。

  这么说来，或许他提出的以毒治病，未必只是他一时兴起。

  鹿衔枝心中计量一瞬，随即朝谢云归露出歉意一笑，“不是信不过侯府，只是闻溪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长久住在侯府，传出去可怎么是好？”

  “闻溪不是我，不能让她受那些罪。”

  这话一出，陆瑾别开头撇了撇嘴，看样子有些不屑这个说辞，但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不必担忧，这件事不会传出我院子。”谢云归开口，试图打消她的顾虑，他眼神很是温柔，却带着几分隐匿的坚持，“衔枝，这世上名医不算多。”

  即便名医遍地走，鹿府也未必有财力能够驱使。

  鹿衔枝还是有些纠结。

  若是闻溪当真住到侯府来，她少不得要经常登门。

  谢云归的心思已经很明朗了，到时候，她要怎么接近裴景然……

  可闻溪的病情……

  鹿衔枝忍不住轻叹一声，拧眉看向不远处的房门，“到底不是小事，我还需要回去问过姨娘。”

  “好。”谢云归这次没有再阻拦，眸底却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徐雁是鹿闻溪生母。

  若是有能救自己女儿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拒绝？

  她眸光微动，转身打算进屋带鹿闻溪回府之时，却又听谢云归开口，“如今时辰尚早，不若你先回府问清，徐姨娘不同意，再过来接闻溪回府。”

  “若是徐姨娘没有什么异议，便也省得闻溪再折腾一趟。”

  她刚要拒绝，陆瑾却忽然开口，“谢公子说得有道理，病人要免颠簸，能少出门一趟自是最好。”

  大夫都这么说了，鹿衔枝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出府。

  ——

  鹿闻溪的情况不用鹿衔枝赘述，徐雁便已经心知肚明，如今惊闻闻溪还有机会痊愈，说不心动是假的。

  只是她到底按捺住了心底的激动，转而担忧道，“谢公子此举，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比如，他对你还未死心？”

  “如果我答应了这件事，衔枝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对谢公子，当真没有什么想法了吗？若是侯府肯出手，其实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或许也行得通……”

  徐雁有些惴惴不安地开口问道，她太过紧张，甚至不自觉地搓起手。

  鹿衔枝看在眼中，并不说什么，“之前侯夫人透露的意思，是今年谢公子便可以继世子之位，但如今看来，短时间怕是定不下来了。”

  “侯府虽人丁稀薄，但内宅之斗并不平淡，他如今怕是自顾不暇，若是想将鹿府未来记挂在他身上，只怕是害人害己。”

  这才是她如今一心盘算裴景然的原因。

  谢云归坠崖之事，多半便是柳令娴所为。

  侯夫人倒是一心以谢云归为重，但端平侯本人的态度却并不明朗。

  若是她当真在此刻回应他，端平侯府或许会看在谢云归的份上维护她，但未必会为了她将鹿府一并护在羽翼下。

  尤其现在世子之位尚未分出胜者。

  谢云归若是能赢，自是万事无忧，但他若是输了，鹿府头顶的大山，便又多一座。

  她赌不起。

  “那……这件事你觉得该答应吗？”徐雁眼眸黯淡几分。

  她爱闻溪，可衔枝想救闻溪的心不比她少。

  见徐雁纠结，她愣了一瞬，随即笑道，“我只是说谢公子的事，并没说这件事不能答应，左右不过再欠个人情，反正都欠了那么多了，再多一个，也无妨。”

  不过是再在谢云归面前当一回白眼狼罢了。

  她心底有些发酸。

  “我知道你对谢公子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情，若你当真如此打算，往后你和谢公子只怕是要彻底无缘了。”徐雁知道她想法，不由得皱眉。

  谢云归能容忍她一次过河拆桥，可第二次呢？

  谁能这般好脾气？

  鹿衔枝心底怆然，面上却更多几分风轻云淡，“只能证明我今生与他无缘罢了，到底是闻溪命重要。”

  作出决定后，鹿衔枝便派了锦瑟去侯府回话，顺便将她留在鹿闻溪身边照顾。

  ——

  鹿闻溪搬到端平侯府治病后，鹿衔枝隔三差五便上门看望情况。

  连带着见到谢云归的时候也多了不少。

  偶尔几次还能遇到同样来探望的裴景然。

  好几次，她都看到裴景然冲她欲言又止地皱眉。

  但裴景然没问出口，她也没有机会解释。

  直到几日之后，她再度上门，却在回廊处被谢允芷拦住。

  “鹿小姐如今来侯府，倒是如入无人之境了？”

  周围无人，谢允芷也没有刻意伪装，她嗓音清冷，带着几分傲慢的刻薄。

  鹿衔枝没理她，只抬眼静默看着。

  见她毫无反应，谢允芷面上的不悦更浓，“我没记错的话，前几日鹿小姐还一个劲往裴府跑吧，怎么，裴公子瞧不上你，又想吃回头草了？”

  “与谢小姐无关。”鹿衔枝讥讽一声，扭头要走，又被谢允芷拦下。

  她夸张地笑了两声，上下打量鹿衔枝一眼，“与我无关？一个是我兄长，一个是我未婚夫，你说到底是与谁无关？”

  “鹿衔枝，身为女子，你该自重些吧？当初是你要退婚，如今这样惺惺作态又是给谁看，难不成想在裴公子面前表演？”

  “鹿府如今跟破落户有什么区别，裴府是你能攀得上的？别痴心妄想了，当初侯府能应下婚事，不过是我那兄长眼瞎心盲，非要喜欢你这么个货色。”

  “难道你觉得当初哄骗我兄长的法子，你还能如法炮制在裴公子身上，你少做梦了。”

  谢允芷嘲讽完，拿肩膀狠狠撞了鹿衔枝一把。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看见一片白色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