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脑中是她

  等鹿衔枝换了一身衣服回来时，鹿友源已经去吩咐厨房加菜，正厅内只剩裴景然一人。

  他抬眸看了眼鹿衔枝的围脖，淡声开口，“伤口上过药了吗？关心妹妹的同时，也别忘了你自己也受伤了。”

  他说着，视线下移，最终停在鹿衔枝脚踝的位置。

  对此，她罔若未闻，笑着将一张锦帕递过去，“裴公子的锦帕已经洗过，那日多谢了。”

  “一张锦帕，你留着便是。”裴景然没有伸手去接，却被女子强行塞到手中。

  他刚要疑惑，却听鹿衔枝释然道，“锦帕这种东西太过私人，放在我这里到底不合适，往后我会尽量和裴公子保持距离的。”

  眼见裴景然要出声，她又后撤半步补充道，“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名声，连累裴公子往后议婚，之前是我考量不清，还望裴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话音落定，裴景然神色更差。

  他低眸看了眼手中的素色锦帕，意味不明道，“鹿小姐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

  “为何？”

  鹿衔枝没有开口，转身便离开正厅。

  出去的同时，她又向锦瑟吩咐，“午膳让人送到我院中。”

  这是连用午膳都不想出现在一张饭桌了。

  裴景然心中蓦地生出一种不快。

  像是被人用完就丢。

  可偏偏鹿衔枝口口声声却是为他着想。

  他需要她帮他想？

  裴景然心底不悦，下意识就想离开，可鹿友源却在此刻折返。

  “下官让人跟枫鱼问了问裴侍郎喜好，已经让人去准备裴侍郎喜欢的饭菜了，长安和渭水饮食有些差异，不知能不能合裴侍郎胃口。”

  他笑眯眯开口，语气恭谦。

  见状，裴景然也不好在这时候说要走。

  要来的是他，如今人家安排好了，他再要走，便有些失了礼数。

  虽然鹿家门第不高，他大可任性一些。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让鹿友源觉得他是个朝令夕改之人。

  鹿衔枝回屋避着，鹿闻溪又因病不方便出来，饭桌上只有鹿友源、徐雁陪着他用膳。

  徐雁一如既往地语气谄媚，“不知裴侍郎如今可议婚了？裴侍郎这般年纪，能有如今作为，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这若是能成……”

  “胡说什么！”鹿友源打断，随后讪笑着冲裴景然开口，“爱妾不大会说话，裴侍郎勿怪。”

  鹿友源说着，又朝徐雁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无妨，没什么要紧的。”裴景然淡淡笑着，“议婚这事我暂时没有考虑，如今年轻正盛，该好好闯出一番天地。”

  闻言，徐雁面上的满意之色更甚，“是是是，裴侍郎说得对，可惜我们鹿家人丁单薄，也没出个儿郎，衔枝又……”

  眼见徐雁越说越放肆，鹿友源又清咳一声提醒。

  “裴侍郎可有心仪之人，是什么样的女子啊？”徐雁收了话茬，却又转头抛出更为越界的问题。

  裴景然神色微僵。

  听到这个问题，他眼中第一个浮现的竟是鹿衔枝的脸。

  可他怎么会喜欢鹿衔枝？

  就算知道她不是长安众人口中那般不堪，她也和他想象中的会喜欢的女子类型截然不同。

  能在这个时候想起她，只有一种可能，她那张脸着实太容易蛊惑人心。

  “我暂时没想过这个问题。”裴景然淡声回应，态度却冷了几分。

  徐雁刻意提这些，不就是想撮合他和鹿衔枝？

  不管怎么说，鹿衔枝是谢兄青睐之人，他怎么可能和好友抢一个女人？

  即便他们已经没有婚约。

  好奇怪，他们婚约还在不在，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裴景然心情更差。

  见状，鹿友源看向徐雁的眼神也带上警告，“好好吃顿便饭，说这些做什么？”

  “裴侍郎勿怪，她就是这个性子。”

  一顿饭吃完，裴景然心情已然复杂至极。

  直到坐上回府马车，他有些出神地看着正中炭炉，“枫鱼，你说这鹿衔枝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又不是个傻子，从琼林苑初见之后，鹿衔枝接近他的心思有多明显，他不是不知道。

  想到琼林苑初遇，他视线不自觉下移，手又摸上腰间青玉。

  一开始放任鹿衔枝接近自己，不过是想证明给谢云归看，让他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品性。

  可后来亲眼看见鹿衔枝，逐渐知道长安对她的抹黑，他也就慢慢歇了这心思。

  如今鹿衔枝主动避嫌，他该高兴才对。

  怎么反而有些不对味了。

  他不觉得自己是能轻易被美色诱惑的人，他出身渭水名门，顶着一张好容色向他示好的女子，不说上千，也有数百。

  什么样的姿色他没见过，虽说鹿衔枝那张脸当真无人能及。

  但他相信自己的定力。

  “郎君怎么突然问这个，难不成郎君还是觉得鹿小姐为人不行，不过要我说，鹿小姐都已经和谢公子解除婚约，按理来说，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可能。”

  “就算谢公子有意，端平侯府也会反对的。”

  “若是郎君实在担心，不如趁着谢公子养伤期间，想办法让谢公子接触接触其他小姐？等谢公子遇见真正心爱之人，就不会将鹿小姐放在心上了。”

  “对了，谢公子那个表妹，李小姐，不就喜欢谢公子得紧？如今住在端平侯府，和谢公子日日相对，若是郎君从中相助，两人要结为连理也不是不可能。”

  枫鱼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可裴景然却是越听越烦燥。

  等他终于说完，这才啧了一声，“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问的什么？

  枫鱼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自家郎君，眼神却变得更为疑惑。

  这么个小问题，用得着这么不开心吗？

  这么感觉郎君这两日都怪怪的。

  “罢了，当我没问过。”裴景然叹了口气，索性合上双眼假寐。

  他脑中思绪纷乱，闭上眼也止不住脑中乱想。

  摩挲着青玉的指腹，几乎要将玉给磨平。

  枫鱼闷闷应了一声，随后又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对了郎君，端平侯府的柳姨娘这两日往府中东西，我看着那意思，好像是想将谢小姐介绍给郎君认识。”

  “还有就是，前两日雍州来信，夫人让郎君在长安也为自己的婚事上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