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约饭

  日子在忙碌与沉淀中滑过。

  苏漾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病例经验库计划”中。

  那只被遗弃的波斯猫，在医院的精心治疗下，竟奇迹般地挺了过来，逐渐恢复了活力。

  苏漾每天记录它的点滴变化，从最初的濒死指标到慢慢回升的生命体征，详细写下每一次用药调整后的反应，以及她在护理过程中观察到的细微行为变化。

  她发现，除了规范的药物治疗，精心的营养支持和充满耐心的安抚与互动，对动物的康复同样至关重要。

  她在笔记本上特别标注了这一点，并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宠物营养学和动物行为学的资料。

  楚薇薇那边暂时没有新的“病宠”送来，或许是觉得上次的“战果”需要消化，或许在酝酿更阴损的招数。

  苏漾无暇去揣测，只是将赵院长的提醒牢牢记在心里，接诊时更加谨慎。

  对于“感情深厚”却对费用异常敏感、或宠物情况与主人描述严重不符的病例，她都会提高警惕，并主动请刘铮或赵院长介入把关。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苏漾正在整理器械，手机震动起来。是秦朗的微信。

  【苏医生，今晚有空吗？上次说好请你吃饭，一直没能兑现。今晚八点，方便吗？】

  苏漾的心跳节奏乱了一拍。

  距离上次微信联系已经过去好几天，她以为那句“等我安排”或许只是客套，没想到他真的会再次正式邀请。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毕竟两人身份地位悬殊，频繁私下接触难免惹人非议。

  尤其是经历过宿舍风波和王婷婷那番诛心之论后，她对这类事更加敏感。

  但内心深处，另一种声音也在鼓噪：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和可能的闲言碎语，就拒绝一个扩展视野、或许还能获得宝贵建议的机会？

  况且，秦朗的邀请坦荡直接，她若一再推拒，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或者……心里有鬼？

  成长的标志之一，是开始有能力区分“必要的谨慎”与“过度的自我设限”。

  苏漾深吸一口气，回复：【好的，秦少。您定地方吧。】

  秦朗很快发来一个餐厅地址和定位，并附言：【我七点半到医院接你。】

  七点半，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苏漾换下了工作服，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身衣服，深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款式经典的米色短款羽绒服。

  头发仔细梳理过，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只涂了一点润唇膏。

  她看着镜子里清爽干净却难掩青春稚气的自己，又想起秦朗在聚光灯下西装革履、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

  这差距，实在太大了。

  但她很快压下这种无谓的自我审视。

  她就是她，一个正在努力学习的兽医实习生，没必要，也不可能去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七点半整，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如同夜色中静默的猎豹，准时停在了慧心宠物医院门口。

  这一次，秦朗没有让司机下车，而是亲自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便装，外套一件质感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少了些正式场合的凌厉，多了几分随和。

  但那份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气质，依旧让他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等很久了吗？”他走到苏漾面前，语气温和。

  “没有，刚好收拾完。”苏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对他微微颔首，“秦少。”

  秦朗的目光在她身上很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似乎对她这身简洁的打扮并不意外，反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侧身示意：“上车吧，外面冷。”

  车厢内温暖如春，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混合着皮革的味道。

  苏漾在后座坐下，身体有些僵硬。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今天工作忙吗？”秦朗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话题起得平淡自然。

  “还好，有几例常规的，不算太复杂。”苏漾回答，稍微放松了些。

  “那只波斯猫，后来怎么样了？”秦朗问。

  他显然从赵院长那里听说了那天的事情。

  苏漾有些意外他会关心这个，心里微微一动，便将猫咪的恢复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包括她自己在护理过程中的一些观察和思考。

  秦朗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都是很内行的问题，显示出他对动物医疗并非一无所知。“处理得不错。”

  他最后评价道，语气里带着赞许，“面对复杂的病例和潜在的纠纷，能保持专业和冷静，很难得。”

  这句肯定让苏漾心里一暖，先前的紧张又消散了几分。

  餐厅位于城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老洋房区，门面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环境优雅私密，灯光柔和，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侍者显然认识秦朗，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安静位置，窗外是小巧精致、灯光点缀的庭院。

  落座后，秦朗将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法餐和创意中餐都不错。”

  苏漾接过制作精美的皮质菜单，扫了一眼上面的价格，心里暗暗咋舌。

  她迅速浏览，点了一道相对平价的沙拉和前菜，主菜选择了一份看起来最基础的烤鸡。

  秦朗看了她点的东西，没说什么，自己又加了几道餐厅的招牌菜和一道甜品，并体贴地为她要了一杯无酒精的起泡饮料。

  等待上菜的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场。

  秦朗不再只是问工作，而是将话题拓展到更广的领域。

  他询问她对当前宠物医疗行业一些现象的看法，比如过度检查、收费不透明、专业人才缺口等。

  这些问题恰好是苏漾最近在思考的，她结合自己的实习见闻和观察，谈了一些初步的想法，虽然有些稚嫩，但胜在角度真实，思考务实。

  “所以，你觉得未来的机会在于提供更透明、更实惠、同时质量有保障的服务？”秦朗总结道，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至少这是一个方向。”苏漾点头。

  “尤其是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宠物的医疗支出压力不小。如果能通过提升医生自身的经验判断能力，优化诊疗流程，寻找性价比更高的药品和方案，应该会有市场。”

  “很实际的想法。”

  秦朗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不过，实现起来不容易。经验需要时间积累，性价比高的药品需要可靠的供应链和严格的品控，透明的服务意味着更高的运营要求和更激烈的市场竞争。”

  “我知道。”苏漾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我才要从现在开始，一点一滴地积累和准备。路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秦朗嘴角微扬，似乎很欣赏她这种不空谈、着眼落地的态度。“如果需要什么资源或者建议，可以跟我说。”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苏漾心头一跳，连忙道：“谢谢秦少，暂时还不用。我想先自己多学多看，把基础打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