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发泄嫉妒

  清晨六点半，闹钟未响，苏漾已自然醒来。

  窗外天色是冬日特有的灰白，宿舍里暖气烘出一点沉闷的暖意，夹杂着睡眠的气息。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洗漱。

  镜中的女孩眼神清明，面容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无声的疏离与微妙的寒意，只是掠过水面的风，并未在她心湖留下太多皱褶。

  心智的成熟，有时体现在对无关噪音的屏蔽能力上。

  重生的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要的是扎实的技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一个不依附于任何人、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未来。

  至于宿舍里那点因际遇参差而滋生的隔阂、猜疑，乃至可能的嫉妒，在她看来，是成长路上必然遭遇的风景，可以感知，却不必驻足。

  她没时间也没心力去修补那些因价值观分化而产生的天然裂痕。

  在食堂安静地吃完一碗热粥两个茶叶蛋，她背上装有笔记本和参考书的双肩包，汇入清早稀疏的人流，走向公交站。

  车厢摇晃，她戴着耳机，脑子里复盘着昨天大会上关于老年犬认知障碍的干预新进展。

  偶尔掠过秦朗台上致辞的片段，但也仅止于专业层面的欣赏与自我鞭策。她的世界，重心稳当。

  然而，她的心境并不能决定别人的心境，更无法阻止他人因她而起的波澜。

  上午九点，宿舍里只剩下王婷婷一人。

  周晨一早就去了学校的公共电教室赶论文，她没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所以只能去学校电教室占用电脑。

  刘思露则报了雅思冲刺班，尽管已保研，她还想刷个高分，为硕士期间出国交换做准备。

  只有王婷婷，保研本校，导师已定，毕业论文方向也大致有了眉目，心态上相对最为松弛。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英文文献，有些心不在焉地浏览着。

  就在这时，宿舍那台老旧的橘红色固定电话，突兀地“铃铃”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王婷婷皱了下眉，不太情愿地起身，走过去接起：“喂，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低沉的、带着明显焦虑和疲惫的男声：“喂，婷婷？是我，姜雨。苏漾……她在宿舍吗？还是已经去宠物医院了？”

  王婷婷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姜雨。

  她几乎立刻猜到了他的来意。

  自从那晚校门口争吵和湖边不欢而散后，姜雨和楚薇薇陷入冷战已是公开的秘密。

  姜雨这是……又想来苏漾这里找安慰了？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一股混合着鄙夷、不耐烦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剖析清楚的恶意，悄然涌上王婷婷的心头。

  她想起昨晚那张刺眼的照片，想起苏漾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平静模样。

  再听到姜雨这带着急切和依赖的询问，一种强烈的、想要撕破某种表象、揭露某种“真相”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刻意拖长的、带着冰冷讥诮的语调开口：“姜雨啊……你这么关心苏漾啊？”

  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电话那头可能出现的焦急，“可惜啊，你在这儿着急上火，人家苏漾现在可没空理会你这些情绪。”

  “什么意思？”姜雨的声音明显绷紧了。

  “什么意思？”

  王婷婷冷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显得格外尖利刺耳。

  “姜雨，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苏漾早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只会跟在你后面、听你倒苦水的小跟班了。”

  “人家现在眼界高着呢，攀上的可是你想都不敢想的高枝。”

  她的话像毒蛇吐信，又快又狠。

  “你没看新闻吗？昨天省里的行业大会，人家苏漾可是风风光光跟秦氏牧业的太子爷秦朗握手合影了呢！”

  “哦，对了，之前还有辆宾利车专门把她送到学校门口。秦朗，知道是谁吗？开宾利的那位！”

  “你觉得，她现在还有时间，听你在这儿絮絮叨叨跟楚薇薇那点破事吗？”

  “别搞笑了姜雨，醒醒吧，人家现在忙着往更高处飞呢，谁还会在原地等你这种……前途未卜的人倾诉衷肠？”

  “我劝你还是早点醒悟，抓紧把自己的前途整好，不然真是两手空空。”

  “楚薇薇是千金，苏漾是要傍阔少，你呢？你的处境，你要自己好好想清楚，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语速极快，言辞刻薄。

  将昨晚积攒的、对苏漾“捷径”成功的嫉妒，对自身道路可能并非最优的隐忧，以及对姜雨这种“看不清形势”的男人的不屑，全部倾泻而出。

  她只图自己嘴巴痛快，将臆测当作事实抛出，完全没考虑这番话会像淬毒的匕首，将给电话那头的人以及被议论的苏漾，带来怎样的伤害和后续的风波。

  “王婷婷！你……”

  姜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惊，也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但他的话被王婷婷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自己去网上搜新闻看看！姜雨，别傻了，自求多福吧你！”

  说完，王婷婷“啪”地一声重重挂断了电话，胸口因为激动的宣泄而微微起伏。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她竟然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

  仿佛通过贬低苏漾和打击姜雨，她某种淤积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自身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失落和不平，也暂时得到了平衡。

  恶意的宣泄，往往披着“实话实说”的外衣，其内核却是对自身无能的愤怒转移。

  王婷婷此刻并未意识到，她口中的“事实”掺杂了多少主观臆断和扭曲的想象，她只沉浸在一种“揭露真相”的扭曲正义感和情绪释放中。

  电话那头，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姜雨。

  他握着手机，僵立在宿舍中央，耳边嗡嗡作响。

  王婷婷那些尖刻的话语像带着倒钩的鞭子，反复抽打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大脑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