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误解

  冬夜的校园，寒气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

  路灯的光晕在薄雾中显得朦胧而清冷。

  王婷婷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准备回宿舍继续鏖战。

  路过校门口时，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焦糖甜香的炒栗子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想着最近复习辛苦，犒劳一下自己也好，便走向那个冒着热气的小摊。

  就在她低头掏钱，等着摊主装栗子的时候，一阵极其低沉的引擎声浪由远及近，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

  那声音与寻常车辆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内敛，却又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王婷婷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宾利轿车，安静地停在了校门侧边的临时停车区。

  在校园门口，这样的车并不多见，瞬间吸引了不少进出学生的目光。

  王婷婷也好奇地瞥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倏然瞪大了。

  只见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裹着厚外套、背着个略显朴素双肩包的身影，动作利落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那身影站直，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侧脸在路灯下一晃而过——苏漾！

  王婷婷手里的栗子袋差点掉在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漾转过身，对着车里方向微微颔首，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那辆宾利便无声地滑入车流，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漾则背着包，步履如常地走进了校门，丝毫没有停留或张望。

  王婷婷站在原地，手里温热的栗子袋仿佛都失去了温度。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念头像炸开的烟花，争先恐后地涌现。

  苏漾？

  从宾利车上下来？

  她怎么会……？

  震惊过后，是强烈的困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窦。

  苏漾最近的变化，放弃考研、跑去宠物医院实习、对姜雨态度冰冷，之前她觉得是苏漾“疯了”或者“受了刺激”。

  可现在，一个更加现实、甚至有些阴暗的猜测猛地攫住了她。

  难道……她不考研，不是因为什么理想或者清醒，而是傍上了大款？

  找到了可以供养她的人？

  所以不需要再走那条辛苦的学术路了？

  这个想法让王婷婷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漾平时那么朴素，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用的都是平价东西。

  虽然长相确实甜美乖巧，是那种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类型……

  可是，傍大款？这真的是苏漾会做的事吗？

  但眼前那辆黑色的宾利，像一块沉甸甸的证据，压在她的心头。

  那可不是普通有钱人开得起的车。

  能开这种车接送她的……会是什么人？

  老头？

  还是有家室的富豪？

  王婷婷心里一阵恶寒，又隐隐有些莫名的兴奋，像是窥破了某个不得了的秘密。

  她想起苏漾对姜雨的绝情。

  是啊，姜雨是帅，是校园风云人物，可那又怎么样？

  在真正的财富和权势面前，那份校园里的“帅气”和“风光”一文不值。

  一辆宾利，可能就抵得上普通人一辈子的奋斗。

  如果真找到了这样的靠山，谁还愿意去读研读博，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做实验、写论文，为那点微薄的津贴和不确定的未来苦苦挣扎？

  读书不就是为了找份好工作，过得轻松点吗？

  现在“捷径”就在眼前……

  王婷婷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

  心里那点因为苏漾“自毁前程”而产生的不解和隐约的优越感，迅速转化成了一种混合着鄙夷、嫉妒和一丝失落复杂情绪。

  鄙夷苏漾可能走了不光彩的“捷径”；

  甚至嫉妒那个坐进宾利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失落于……曾经那个埋头苦读、简单透明的室友。

  似乎一夜之间踏入了另一个她们无法理解、也触及不到的世界，并且用一种近乎“背叛”的方式，否定了她们正在坚持的“正道”。

  她看着苏漾即将消失在宿舍区方向的背影，脚步动了动，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或者至少试探一下。

  但最终，她还是停住了。

  问了又能怎样？

  苏漾会承认吗？

  就算承认了，除了让自己更尴尬、更酸涩，还有什么意义？

  算了。

  王婷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拎着栗子，刻意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跟在苏漾后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她们此刻的心理距离一样，被无声地拉大了。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交错又分离。

  王婷婷心里那点“看不起”的情绪越来越清晰。

  她觉得苏漾不够“光明磊落”，不够“自力更生”。

  同时，那股隐秘的嫉妒也在啃噬着她：

  凭什么？为什么是苏漾？

  就因为那张脸？

  还是她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友谊的小船，在某些现实的礁石和隐秘的情绪暗流面前，原来如此脆弱，说翻就翻。

  苏漾对此一无所知。

  她确实有些疲惫，上午在医院忙了一通，下午在秦朗家虽然气氛不算紧张。

  但那种无形的环境和人物带来的心理压力，耗费的精神并不少。

  回到宿舍，她快速洗漱完毕，就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将自己隔绝在一个安静的小空间里，只想早点休息。

  过了一会儿，宿舍门被推开，王婷婷回来了，手里还拎着那袋栗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苏漾床铺上透出的微弱手机光亮和隐约的人形轮廓，眼神闪了闪，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而是径直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将书放下。

  然后扬了扬手里的栗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刻意营造的热闹：

  “思露！周晨！快来吃炒栗子！还热乎着呢！”她特意没有喊苏漾的名字。

  刘思露从电脑前转过头，笑着应了一声：“哟，婷婷真贴心，正好饿了！”

  起身过来拿。

  周晨也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看王婷婷，又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苏漾紧闭的床帘，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拿了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