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不要他了

  南星的心头“啪嗒”一声，像是一直依附在她身体里的一条虫子落进了她看不见的海底，内心许久未曾这样轻盈过。

  人人都指责南星，都说南星任性妄为，不知好歹才害死了岑寂。

  有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后悔最难过的人，就是她自己。

  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岑寂的。

  她垂着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冉容看了看岑薇，那颗要掉不掉的眼泪还挂在岑薇的脸上，显得有些尴尬。

  她转移话题，说：“薇薇的孩子几个月了？上次产检结果怎么样？一切都挺好的吧？”

  岑薇咬着唇没说话。

  被霍老太太连着点了好几次，她现在羞愤得恨不得钻个洞走。

  徐行接话：“昨天去建档了，nt数值有点偏厚，医生说观察一周，再去复查一下。”

  冉容：“这可不是小事，徐行，你要好好照顾薇薇。”

  “我会的。”徐行说。

  说完饭桌就沉默了，只有偶尔霍老太太给南星夹菜时的叮嘱。

  霍昀霄也给南星夹，只不过南星只吃了奶奶给她夹的菜，霍昀霄夹的，都扒拉到了一边，没碰。

  霍昀霄都被她气笑了，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宋南星，我筷子是有病毒还是怎么的？”

  南星捧起碗，对奶奶说：“奶奶，我们换个位置吧，这个位置风水有点不好。”

  霍昀霄：“……”

  众人都看得出来，南星和霍昀霄吵架了。

  或者说，是南星单方面和霍昀霄吵架了。

  霍东庭有些不满，冷哼了口气，但看在老太太的面上，没有发作。

  冉容阴阳怪气的：“奶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是看某些人甩脸子的。”

  南星本来都已经习惯了，谁知道老太太“噌”的一下站起来了。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呢，就允许别人家的姑娘在饭桌上哭，不允许自己的姑娘发脾气？再说了，要不是有人扫兴哭个没完，谁甩脸子？本末倒置了你！”

  冉容也忍不住了，想发火，但注意到霍东庭警告的眼神，只能瓮声瓮气地说：“妈，您也太偏袒南星了。”

  “我就是偏袒她！”老太太掷地有声，“你们所有人都偏袒别人家的姑娘，我就要偏袒我们南星。”

  说完，老太太的唾沫星子转向了霍昀霄。

  “你这个男人是做什么吃的，你老婆被人这样阴阳怪气的欺负嘲讽你都能稳如泰山，嫁给你不如嫁给我在温泉山庄养的狗，叫都不会叫，你是不是死了你。”

  说完，霍老太太拉着南星就离开了餐桌，打算上楼。

  霍东庭忙问：“妈，您不吃饭了？”

  “吃吃吃，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你们慢慢吃去吧，撑死算了。”

  霍东庭：“……”

  老太太无差别攻击所有人，没人敢再上前去找骂。

  -

  回到楼上客厅，老太太拉过南星的手，悄悄和南星说：“我刚才想掀桌子的，没掀动，改明儿咱们去小花园整个野餐，那种便携桌子轻，到时候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奶奶就掀桌子，谁也别想吃。”

  南星笑得眼泪鼻涕泡都出来了。

  老太太捧着她的脸说：“好孩子，想哭就哭，不用这么笑。”

  南星扑倒在老太太怀里，很想让她不要走了，留在海城吧。

  可她不能说这样的话。

  奶奶身体不好，留在海城会很难受的。

  “不哭了乖，好孩子，嫁给昀霄，是你受委屈了。要不是因为是他的老婆，你可以远离霍家，远离岑家，曾经的事情随着时间，总会慢慢淡去的。”

  眼泪从南星的眼里大颗大颗掉下来。

  其实她以为她早就对那些伤害免疫了。

  这样的事情南星其实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了，最近的一次是岑薇刚刚查出怀孕的时候，冉容很高兴，叫上了岑家人一起吃饭。

  这样的场合，南星总是一个透明人，尽量龟缩在角落，不想被人看见，免得话头落在她的身上。

  但岑家人显然没想着放过她，在岑薇拿出B超单的时候，岑目眼含热泪，忽然就哭了。

  “要是阿寂还在，看见他最疼爱的妹妹马上就要当妈妈了，该多高兴啊。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说完，就和岑薇抱头痛哭。

  冉容一边宽慰岑薇母女，一边皱着眉阴阳怪气：“是啊，那么好的孩子，就为了个不值当的人死了，真冤枉啊。”

  南星那时候唯一的指望就是霍昀霄。

  霍昀霄也的确站在她面前，冷冷开口：“回回都说这些，没意思。我们走了。”

  他带着南星离开，在车上握住她的手，语气温热。

  “南星，咱们不理他们，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站在老公身后，老公护着你呢。”

  他说他护着她，但她只觉得她就像一只仓皇逃窜的阴暗老鼠。

  他从来没有为她跟冉容呛声过，也从来没有制止岑家人再出现在霍家。

  当不公出现的时候，沉默就是支持。

  只有像奶奶这样，点名道姓地帮她还击那些欺负她的人，才是真正护着她。

  南星心里头一阵唏嘘。

  这些年，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因为和霍昀霄长达二十多年的情分，因为自以为他对她情根深种，因为对岑寂的内疚悔恨，因为霍昀霄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所以她以为所有的委屈都是因为她自己想多了。

  就像别人说她不懂知足，不知好歹。

  南星之前一直不明白她近乎绝望的困境从何而来，原来是因为她一直让自己处于风暴中心，她以为霍昀霄对她的爱是一种庇护，实际那才是将她一直困顿在原地的暴风眼。

  她只有走出这场风暴，才能获得重生。

  南星抬眼：“奶奶，如果我说，我想要离开霍昀霄，我想离婚，您会觉得我任性吗？”

  霍老太太的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归于平静。

  “好孩子，奶奶怎么会觉得你任性呢，一定是你受了太多委屈，流了太多的泪，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南星，　你对任何人的爱，都不应该超过对自己的爱。即便那个人是我的亲孙子，如果他不能庇护你周全，那咱们就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