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进退和边界

  “你手里的电话，是从哪来的？”

  谭志飞神色凝重的盯着蒋玉玲。

  见丈夫突然变得神情严肃起来，蒋玉玲愣了一下，解释道：“今天下午，我原本要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我那部手机，又自动关机了，怎么也打不开，秀茹就把她的备用电话给我了。”

  “怎么了？”

  蒋玉玲有些纳闷的问道。

  不就是一部普通手机么，谭志飞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备用电话？”

  谭志彻底无语了，看着蒋玉玲道：“我的傻媳妇啊，你知道这部手机多少钱吗？”

  “多少钱啊？”

  蒋玉玲不解的看向了谭志飞。

  “八千多！”

  说到这，谭志飞叹了口气道：“而且，这种手机应该是今年三月份新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二手电话，更不可能是什么备用机啊。”

  什么？

  听到这话，蒋玉玲整个人都懵了。

  一部电话，八千多块钱？

  她这算不算是受贿了啊？

  想到这，蒋玉玲一脸紧张之色的道：“哎呀，那……那怎么办呀，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个电话值这么多钱呐！要不……我这就给她送回去吧。”

  蒋玉玲的手都在颤抖了，她活了半辈子，也从来没收过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更不想因为自己无知，误了丈夫的前途！

  一时之间，蒋玉玲自责极了，怎么自己就变成随便收受礼物的那种人了呢？

  她哪里知道，从她收下许汉生的那五千块钱开始，就已经被许汉生种下了心苗，总以为是自己帮助了别人，收点小礼物没什么关系的，殊不知，这正是所有贪官最初踏上不归路的时候，所走的道路。

  许汉生当年，就是这样被一点点引向深渊的。因此，许汉生对这个度的把握，可以说十分精准。既能让对方怦然心动，又能润物细无声，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之下收下自己的重礼。

  仔细算算，连着衣服，加上手机，再加上那五千块钱的现金，短短两天，许汉生就让蒋玉玲在不知不觉之下，收下了一万五千块钱的礼物。

  要知道，04年的工资才多少钱呐，蒋玉玲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看着蒋玉玲一脸慌张的样子，谭志飞轻叹了一声道：“算了，有些东西，你是还不回去的。最多，以后有机会，还他们人情就是了，但是你千万要记住，许家的东西，不能再要了，无论他们有什么借口，也绝对不能收了。”

  谭志飞不是不想还，而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真还了手机，衣服要不要还，那五千块钱要不要还？

  儿子的衣服可以暂时不买，但是，明天晚上这顿饭，却关系到了他的未来。

  无论李秀茹有什么目的，送了蒋玉玲这么多贵重礼物，谭志飞都决定要赌上一把！

  只要许卫东夫妻俩不去举报，他就安然无恙！

  大不了以后条件好起来，再用等价的东西还回去就是了。

  ……

  另外一边，送走蒋玉玲之后，许汉生一家回到楼上，李秀茹也算了一笔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短短两天，许汉生就在蒋玉玲身上花了一万八！

  “汉生，才两天，连带着检查的费用，我们就花了一万八啊？”

  听到这个数字，许卫东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儿子花钱也太大手大脚，就算是干正事，这花的也太多点了。

  许家是有钱，但还没达到花钱可以不计数的地步。

  “妈，爸。”

  许汉生微笑着开口道：“这求人办事呢，就是要一次打动对方的心，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往往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这次，我们没能打动蒋阿姨，她是不会给我们下一次机会的。”

  “而且，我敢断言，只要谭志飞看到那部手机，就不会再让她收我们家的礼物了，谭志飞比我们更害怕。”

  李秀茹抿了抿嘴唇，有些苦涩的笑道：“我和你蒋阿姨是这么多年的同学了，这次不行，还可以下次嘛。我是担心，我们钱都花出去了，但事还没提啊，我这心里……”

  许汉生微微摇头道：“妈，别担心，这件事一定能成，但是，绝对不能由我们提出来，一万八是不少，可是，对于我们要办的事，就太少了。想劝一个人帮我们，不能以求助者的身份出现，而是要以利益共同体的身份出现，再加上我们的薄礼，一切才能水到渠成。”

  “一方面，傅主任很快就要退下来了，别看县里现在传的风言风语，又是刘主任，又是谭主任的，但最终谁能接替傅主任，还是未知数呢。”

  “而书记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招商引资工作，全县谁能最先引来大型企业，谁就能脱颖而出。饵料我们已经下足了，接下来，谭主任会主动找上门来的，等他将此事汇报给了书记之后，我们才能顺水推舟。”

  “看在仕途和我们送的礼物的情谊上，谭主任才会为了我们的目的，背水一战！”

  许汉生两眼微眯，仔细的分析道。

  事实上，这些东西，许汉生是轻车熟路的，根本不需要分析，那已经是他的本能了。

  但，李秀茹和许卫东哪懂这些啊？

  为了让他们放心，许汉生才透露了一点。

  想拿捏住一个人，单从经济方面远远不够，必须得从经济和政治两方面，同时裹挟对方，才能如臂使指。

  只要谭志飞对书记汇报了此事，办不成，谭志飞在书记面前的印象就会大打折扣，至于再进一步，他想都别想了。

  甚至这辈子，永远都别想了！

  在这个时候，许汉生再通过二叔之口，提出自己的要求，谭志飞除了硬着头皮去办，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但，该给谭志飞的，许汉生已经给过了，办妥这件事，他和谭志飞就算两清。

  虽说谭志飞已经还了许汉生的人情，可是，因为有了这一次，未来只要有机会，或者机缘具足，许汉生仍然可以再走谭志飞这条老路。

  这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与谭志飞这样的人接触，永远都别想着一次就把关系打得很靠，很铁，那是不知进退，反而会给自己招来大麻烦。

  这也是很多小白，明明花了重金，进入了一个好单位，却好景不长，短时间内又被踢出来的重要原因。

  不知进退的人，没有边界感的人，就只能被无情的抛弃。

  许卫东皱着眉头，打量着许汉生，沉声问道：“汉生，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