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孤院寒夜,初见惊鸿

作者:皂罗袍断井颓垣
  第十章 孤院寒夜,初见惊鸿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动作迅速地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过于凌厉的眼神和大部分脸庞。镜子里的男孩,身形依旧单薄稚嫩,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焦灼、以及一种与年龄极端不符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戾气,却让人望而生畏。

  半小时后,樊家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小型商务机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樊霄独自一人登上舷梯,没有回头。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曼谷璀璨却冰冷的夜景隔绝在外。

  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划破沉沉的夜幕,朝着中国清禾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灯光调得很暗。樊霄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也没有休息。他只是怔怔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调查报告的复印件,目光空洞地望着舷窗外无边的黑暗。

  照片上,游书朗那瘦弱、孤单、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背影,在他眼前不断放大、旋转。与前世记忆中,那个会在阳光下对他露出温柔浅笑、会在被他惹恼时微微蹙眉、会在承受他偏执占有时依旧带着一丝包容的游书朗,不断重叠、交错……

  巨大的反差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书朗……”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悔恨,“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再等等我……就快到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会……”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了数个小时,对樊霄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飞机终于开始下降,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清禾市星星点点的灯火时,樊霄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以现在这种失控的状态去见游书朗。

  飞机平稳降落在清禾市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机场。舱门打开,清冷的晨风夹杂着陌生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早已等候在舷梯下的,是秦峰安排的当地负责人,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沉默的保镖。

  “先生,车已经备好,是否现在前往福利院?”负责人恭敬地询问道。

  “不。”樊霄摇了摇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急切和痛色,依旧隐约可见,“先去福利院附近的酒店。我需要先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他深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和身份,直接出现在福利院,不仅不合时宜,更可能给游书朗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他需要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先潜伏下来,仔细观察,了解游书朗最真实的处境,找到最合适的时机,用最稳妥的方式,将他从那个泥沼中带离。

  车辆无声地滑入清晨尚显寂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距离清禾市儿童福利院不远、环境清幽的高级酒店门口。

  入住套房后,樊霄甚至没有休息,立刻让负责人将福利院所有工作人员的详细背景、性格癖好,以及那几个经常欺负游书朗的、名为王虎、赵强等人的孩子的家庭情况、行为习惯等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全部呈报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樊霄彻底化身为一抹隐藏在阴影中的幽灵。他每天都会进行简单的乔装,换上最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在不同的时间段,悄然出现在福利院周围的各个角落。

  他看到了。

  看到游书朗在天色未亮、寒气最重的清晨,就被护工呵斥着起床,拿着比他个子还高的扫帚,笨拙却认真地打扫着满是落叶的院子,小小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

  看到他在拥挤喧闹的食堂里,总是默默地排在队伍最后,等到其他孩子都打完饭,才敢上前,得到的往往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他会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碗,默默地走到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从不与人争抢,也几乎从不抬头看人。

  他看到那几个叫王虎、赵强的半大孩子,是如何肆无忌惮地欺负游书朗。他们会故意撞翻他的饭碗,看着饭菜洒了一地而哈哈大笑;他们会抢走他好不容易攒积分换来的新铅笔,当着他的面折断;他们会在他走路时伸出脚绊倒他,看着他摔倒在地、膝盖磕破渗出鲜血,却只是指着他的狼狈模样肆意嘲弄……

  而游书朗,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他会默默地蹲下身,用手一点点将洒落的饭菜拢到一起,哪怕指尖沾满油污;他会红着眼睛,看着被折断的铅笔,然后一声不吭地捡起断掉的笔头,紧紧攥在手心;他会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低着头,快步离开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只在没人的转角,才敢让委屈和痛苦的泪水滚落。

  那种深入骨髓的隐忍和麻木,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折磨着樊霄的神经。他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数月不散的淤痕,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那是他咬破自己嘴唇留下的痕迹。

  他无数次想要冲出去,将那些欺辱游书朗的杂碎碎尸万段!可他不能。他必须忍耐。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打草惊蛇,让游书朗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或者让他的身份暴露,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暗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苦,内心的暴戾和杀意如同疯长的野草,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然而,他也并非只看到了游书朗的软弱。

  有一次,那个叫王虎的男孩,再次抢走了游书朗的东西——那是一本破旧的图画书,书页已经泛黄卷边,却是游书朗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留下的念想。王虎不仅抢走了书,还故意将书页撕扯下来,扔在地上践踏。

  一直沉默的游书朗,在看到那本承载着微薄回忆的书被如此糟蹋时,眼睛瞬间红了。那是一种被触及到底线、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带着绝望的愤怒。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朝王虎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对方,嘶哑着嗓子喊道:“把书还给我!”

  王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撞得踉跄了一下,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和另外两个同伙一起,对着游书朗拳打脚踢。

  “还敢反抗?我看你是活腻了!”

  “给我往死里打!打服为止!”

  游书朗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头,瘦弱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嘴角破了,渗出血丝,额角也青紫了一片。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声求饶,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到令人心疼的光芒。

  樊霄躲在远处的树影后,看着这一幕,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然后又瞬间沸腾!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出去的欲望!他的书朗在挨打!在他的眼皮底下!

  就在他即将踏出阴影的前一秒,他看到游书朗趁着王虎等人喘息的空隙,猛地抬起头,那双盈满泪水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似乎无意间扫过了他藏身的方向。

  那一瞬间,樊霄的心跳骤停。

  他不能出去。至少不能是现在这种方式。

  他死死地钉在原地,靠着冰冷的树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游书朗最终被闻声赶来的护工拉开,而王虎等人则被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了事。游书朗默默地捡起地上被撕碎的、沾满泥土的书页,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一瘸一拐地,独自走向宿舍楼那阴暗的角落。

  樊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翻涌的杀意,被他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沉淀为更冰冷、更坚定的决心。

  他再次联系了秦峰,语气森寒:“加快速度,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游书朗父母的确切下落。同时,准备好一切手续,我要用最合理、最不会引人注目的方式,把书朗从那里接出来。”

  他不能再等了。多一天,都是对游书朗的折磨。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就在樊霄紧锣密鼓地安排一切,准备在两天后正式接触福利院时,一个意外的雨夜,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暴雨之夜。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和震耳欲聋的雨声雷声中。福利院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顽强地投射出微弱而模糊的光晕。

  樊霄像前几天一样,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悄无声息地隐匿在福利院后墙外的一棵大树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刺骨的凉意,但他浑然未觉,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面不算太高的围墙。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那面湿滑的围墙上,一个瘦小的、熟悉的身影,正如同绝望中寻求生路的小动物般,艰难地、笨拙地向上攀爬!雨水早已将他全身浇透,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他骨瘦如柴。他的动作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僵硬,但却异常执着,手指死死抠着砖缝,一点点向上挪动。

  是游书朗!他要逃跑!

  樊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想也不想,立刻扔下雨伞,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就在游书朗好不容易翻上墙头,准备跳下去的那一刻,或许是因为体力不支,或许是因为墙头湿滑,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重重地从近两米高的墙头摔了下来!

  “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小小的身体砸在墙外泥泞湿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

  樊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步冲到近前,看到游书朗蜷缩在泥水里,浑身沾满污泥,正痛苦地试图撑起身子,左腿似乎扭伤了,动作显得十分艰难。

  “书朗!”情急之下,樊霄再也顾不得隐藏,脱口喊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名字。

  那熟悉又陌生的呼唤,让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游书朗猛地一僵!他极度惊恐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雨幕中,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鸭舌帽的男孩,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路灯昏暗的光线穿过密集的雨丝,勾勒出对方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带着急切和担忧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是谁?!

  游书朗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向后挪动,想要远离这个突然出现的、未知的危险源。泥水浸透了他的衣裤,冰冷刺骨,但他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雨水更冷!

  樊霄看着他那双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黑白分明、此刻却盛满了惊惧和戒备的眼睛,看着他如同受惊小鹿般向后瑟缩的动作,心脏像是被针密密麻麻地扎过,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只是慢慢抬起手,摘下了头上湿透的鸭舌帽,露出了自己的脸庞。雨水顺着他乌黑的发梢滑落,淌过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最终从线条清晰的下颌滴落。他的脸在雨水中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心疼、急切、愧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到对方的温柔。

  “别怕,”樊霄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无害,尽管他的心脏正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跳动着,“我不是坏人。”

  他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试图拉近一点距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游书朗依旧警惕地瞪着他,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却紧紧抿着,一言不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和疏离,像是一层坚硬的冰壳,将他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在孤儿院的这一年多,他早已尝尽了人情冷暖。陌生人的“善意”,往往包裹着更深的恶意。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叫樊霄。”樊霄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写满抗拒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他重复着自己的名字,试图传递一些安全感,“我是来……带你走的。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地传入游书朗的耳中。

  然而,回应他的,是游书朗更加激烈的反应。

  “我不认识你!”游书朗猛地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异常尖锐和坚定,“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走开!”

  说完,他强忍着脚踝传来的剧痛,用手撑着泥泞的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他不能待在这里,不能被抓住!

  “等等!”樊霄见他还要跑,心中一急,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他的手刚刚触碰到游书朗冰凉湿透的手臂,游书朗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爆发力!

  “别碰我!”游书朗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愤怒,“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会相信你的!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你们都是骗子!都是!”

  被至亲抛弃的痛苦,被同伴欺凌的委屈,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以及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伴随着冰冷的雨水,一起爆发出来。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刺猬,用最激烈的态度,保护着自己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内心。

  樊霄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游书朗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和愤怒,听着他带着哭腔的控诉,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书朗……到底经历了多少,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我不会伤害你。”樊霄收回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这在他两世为人的经历中,是从未有过的,“书朗,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知道你不信任任何人。但我是真心想带你走,想保护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证明给你看。”

  他的眼神真诚而迫切,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和算计,只有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雨夜中,像两潭幽深的泉水,仿佛要将人吸进去。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被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急切所打动。

  可是,脑海中闪过父母离去时决绝的背影,闪过王虎等人狰狞的嘴脸,闪过护工不耐烦的呵斥……所有的温暖和善意,最终都会变成更深的伤害。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不相信你。”游书朗用力摇头,将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动摇狠狠压了下去,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冰冷,“放开我!不然……不然我就喊人了!”

  他知道这威胁很苍白,在这暴雨之夜,荒僻的墙角下,能喊来谁呢?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樊霄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却又固执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轻易打破游书朗用血泪筑起的心防。逼得太紧,只会让他逃得更远。

  他慢慢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给予游书朗足够的安全空间。

  “好,我不逼你。”樊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从今天起,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直到你愿意相信我,愿意跟我走为止。”

  说着,他弯腰,将刚才扔在地上的雨伞捡起来,轻轻放在游书朗脚边不远处的干爽地面上。然后,他又从随身携带的、防水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装着厚厚一叠现金的信封,和一部看起来崭新却款式简单的手机,小心地放在了雨伞旁边。

  “雨太大了,你拿着伞,别淋病了。”樊霄看着他,语气温和,“这是一些钱,你可以去买些吃的、用的,或者找个地方暂时住下。这部手机里,只存了我的号码。如果你遇到危险,或者……改变主意了,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承诺:“我不会主动打扰你,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做完这一切,樊霄深深地、贪婪地看了游书朗一眼,似乎要将此刻他这副狼狈却又倔强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身,步入了茫茫雨幕之中,没有再回头。

  他的背影在雨水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游书朗怔怔地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看着樊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夜深处,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伞、信封和手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叫樊霄的男孩……太奇怪了。

  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或许还要小一点?可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行事的方式……都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成熟和……强大?还有,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说“很久以前”就想保护自己?

  无数的疑问在游书朗脑海中盘旋。

  可是……他看着那把黑色的雨伞,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看着那部崭新的手机……这些都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上又冷又湿,脚踝疼得厉害,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理智告诉他,不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好意。

  然而,求生的本能,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温暖和庇护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疑虑。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雨水几乎将他彻底冻僵,才慢慢地、试探性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伞,撑开,隔绝了冰冷的雨水。然后,他迅速地将信封和手机抓在手里,塞进了湿透的口袋。

  他握着那部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方的体温。屏幕上,果然只存了一个号码,备注简单直接——「樊霄」。

  这个叫樊霄的男孩,到底是谁?

  游书朗撑着伞,拖着扭伤的脚,一瘸一拐地、艰难地融入了雨幕笼罩下的、陌生而冰冷的城市街道。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能遮风避雨、暂时容身的地方。

  而在他身后远处的街角,樊霄并没有真正离开。他坐进了停在暗处的车里,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撑着黑伞、步履蹒跚的瘦小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秦峰刚刚发来的信息,关于游书朗父母下落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进展。

  他的眼神,在望向游书朗消失的方向时,带着化不开的心疼和温柔;而在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则瞬间变得冰冷而残酷。

  书朗,别怕。

  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无论你需要多久才能相信我,我都会等。

  而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一次,换我来为你遮风挡雨,为你荡平前路一切荆棘。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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