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魂归佛前,重获新生
作者:皂罗袍断井颓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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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魂归佛前,重获新生
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如同挣脱了引力最后的束缚,将樊霄的意识轻轻托起。他仿佛变成了一缕轻烟,一片羽毛,脱离了那具在病痛与悔恨中煎熬了太久、早已不堪重负的沉重躯壳。他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清晰的“视角”,俯瞰着下方卧室里的一切。
他看到自己——那个头发霜白、形销骨立、脸色蜡黄如同旧纸的“樊霄”,无声无息地躺在宽大的床上,曾经掌控亿万财富、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那串檀木佛珠的微弱印记。张妈匍匐在床边,压抑了许久的悲痛终于决堤,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周伯伯(游书朗的养父)在家人的搀扶下,佝偻着背站在一旁,浑浊的老眼里溢满了泪水,那目光里不再有怨恨,只剩下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叹息;秦助理则红着眼眶,强忍着悲痛,以他一贯的高效和缜密,低声安排着后事,确保樊霄最后的意愿能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他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灵魂,没有带来丝毫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的平静。那副承载了五十年罪孽与痛苦的皮囊,终于停止了运作。缠绕了他几十年、几乎成为他一部分的悔恨枷锁,似乎随着生命的终结,暂时松动了一些。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抵达那个传说中的彼岸,找到游书朗。哪怕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望一眼他的背影,哪怕要承受他积攒了二十年的所有怒火与怨恨,哪怕魂飞魄散,他也心甘情愿。
他的意识,或者说他的“灵魂”,开始在一种非物质的虚空中漂浮。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晕包裹着他。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他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痛苦,只有一种轻盈的、被引导着向前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温和而坚定的牵引力,带着他朝着光晕最浓郁、最温暖的核心区域缓缓飞去。当他的“感知”再次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肃穆而无限安宁的空间。
这里并非他想象中香火缭绕、金碧辉煌的寺庙殿宇。没有雕梁画栋,没有诵经声声。只有一尊巨大无匹、无法窥见全貌的佛像,静静地矗立在视野的尽头。佛像的面容笼罩在柔和而神圣的光辉中,慈悲,庄严,洞悉一切。祂的四周自然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眼的金色光芒,这光芒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温柔地渗透进樊霄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他积郁几十年的阴冷、暴戾与偏执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是四面佛。
樊霄的灵魂核心不由自主地剧烈震颤起来。他认得这尊佛,这尊他每年秋天都会不远万里、前往曼谷虔诚跪拜的佛像。然而,此刻亲身立于佛前,那种直面神性、被彻底看穿灵魂的震撼与威仪,远非人间寺庙中的感受所能比拟万一。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跪”了下去——以一种灵魂的姿态,做出了最虔诚的跪拜。他双手在虚无中合十,将“额头”紧紧抵在同样虚无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智慧与慈悲的“地面”上。这个姿势,他做了几十年,早已刻入骨髓,此刻做来,更是倾注了他灵魂全部的重量与期盼。
“弟子樊霄……罪魂樊霄……叩见佛祖。”他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回荡,空灵,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执念与悔恨,“弟子……罪孽深重……罄竹难书……以卑劣算计开端……以扭曲占有维系……最终……间接害死了……这世间唯一真心待我、爱我之人……”
“弟子……用尽余生赎罪……倾其所有行善……却知……纵然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洗刷弟子手上……沾染的罪孽……难弥补……对书朗造成的……万分之一伤害……”
“弟子不敢……亦无颜……祈求佛祖让他复生……弟子深知……那是对亡者的亵渎……是痴心妄想……”
“弟子只求……只求佛祖慈悲……垂怜……赐予弟子一个……于来世……能够再次遇见游书朗的机会……”
“哪怕……只是茫茫人海中……短暂的一次擦肩……哪怕……他早已忘却前尘……对我形同陌路……哪怕……他因宿世因果……对我心生厌恶……只要……只要能让我……再亲眼见一见他……看他是否安然……是否展颜……弟子……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灵魂深处默念着这浸透了血泪的祈愿。灵魂没有眼泪,但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比嚎啕大哭更甚的、源自灵魂本源的酸楚与悲恸,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佛像前,一片深邃的、包容一切的寂静。
樊霄没有起身,就那样维持着最卑微的跪伏姿态,耐心地、甚至是带着一丝绝望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知道,以自己满身的罪业,能有机会站在这佛前,亲口陈述罪孽,祈求宽恕,已是莫大的慈悲。他不敢奢求更多,只盼着那渺茫的希望之火,不要彻底熄灭。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滞。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无法用任何世间语言形容的、温和而恢弘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的核心处响起。这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拥有抚平一切躁动、照彻所有迷茫的力量。
“樊霄,你可知,游书朗临终之际,心中对你,并无半分怨恨。”
如同惊雷炸响在灵魂深处!樊霄猛地“抬起头”,整个灵魂体都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剧烈地波动、震颤,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置信的震惊。
“您……您说什么?”他的灵魂之音都在颤抖,“佛祖……您是说……书朗他……他直到最后……都不曾恨我?”
这怎么可能?!他对他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从最初的欺骗设计,到后来的严密监控、精神打压、强行禁锢……他将游书朗的尊严、理想、自由,一样样踩在脚下,将他逼至精神崩溃的边缘,最终间接导致了那场死亡!游书朗怎么可能不恨他?陆臻恨他入骨,周伯伯曾对他失望透顶,连他自己都对自己恨之入骨,游书朗……那个被他伤得最深的、最无辜的人,怎么会不恨?
“非但不恨,”那恢弘温和的声音继续流淌,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他于生命最后的时刻,心中所念,仍是为你祈福。”
随着话音,佛像前流转的金色光芒开始缓缓汇聚,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模糊却熟悉至极的身影轮廓。那身影穿着洁白无瑕的白大褂,眉眼温和,气质干净,正是樊霄刻骨铭心思念了二十年的——游书朗!
樊霄的灵魂瞬间凝固了,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上。他“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连一丝灵魂的呜咽都无法发出。
那道由金光凝聚的身影,缓缓地、如同生前那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却无比包容的微笑。他轻轻开口,声音与樊霄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世间最坚硬的寒冰:
“樊霄,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是存心要那样的。”
“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了,对吗?你生长的环境……让你不懂得如何去正确地爱一个人,如何去表达你的不安……你用的方法错了,大错特错……可我明白,你那颗想要紧紧抓住我的心……背后,是深深的恐惧。”
“对不起……是我没能做得更好……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没能……早一点把你从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彻底拉出来……”
“我不怪你,真的,一点也不怪你。我只是……觉得很遗憾……非常遗憾……”
“遗憾没能陪你走得更远,没能亲眼看到你放下心里所有的重负和仇恨,没能看到你……真正轻松、快乐地笑起来的样子。”
“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樊霄,我真心希望……你能好好的。”
“希望你能摆脱所有的执念,不要再被黑暗吞噬,不要再活得那么累……你值得被人真心疼爱,也值得拥有……平凡却温暖的幸福。”
“樊霄……如果可以……试着放下过去,也放下我吧……好好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身影的话语,如同最温暖的泉水,涓涓流淌进樊霄干涸龟裂的灵魂。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金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温暖的光点,如同逆流的金色星辰,缓缓消散,最终融入了四周无边无际的柔和光晕之中。
可是,那温柔至极、包容至极的声音,那每一个字里蕴含的深沉情感,却像是最炽热的烙印,狠狠地、永久地刻印在了樊霄灵魂的最深处,永不磨灭!
樊霄呆立在原地,灵魂如同被投入了惊涛骇浪,剧烈地翻腾、激荡!震惊、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愧疚、以及更深更沉的悔恨……无数种极端的情感交织、碰撞,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意识彻底撕裂、瓦解!
他从来……从来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游书朗对他的感情,始于自己的精心算计,是在自己强势掌控下的无奈妥协,是夹杂着失望、恐惧和疲惫的混合物。他从未想过,在那个纯净善良的灵魂深处,竟然蕴藏着如此浩瀚的、近乎神性的包容与理解!他竟然能如此清晰地看透自己所有不堪行为背后,那隐藏至深的、源于童年创伤的恐惧与无助!他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想的不是怨恨,不是报复,而是……心疼他,遗憾自己没能“救”他,甚至……祝愿他未来幸福!
他想起游书朗日记里那些隐忍的痛苦记录,想起他生病时游书朗不眠不休的守候,想起他被自己强行关起来时,那双眼睛里除了绝望,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不曾熄灭的、试图理解他的微光……原来,那不是他的错觉!原来,在他肆意伤害对方的时候,游书朗一直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温暖他,去拯救他!
他错了!错得何其离谱!何其残忍!
他将游书朗深沉无私的爱,当成了可以肆意挥霍的资本;将他的包容与善良,当成了软弱可欺;将他试图拉他出深渊的努力,视若无物!他用自己的偏执和自私,亲手碾碎了这世间最珍贵、最纯粹的一颗心!
“书朗——!!!”樊霄的灵魂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仿佛能震动整个空间的痛苦嘶鸣,“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是我……辜负了你……我……我……”
他语无伦次,灵魂在极致的痛苦与顿悟中剧烈颤抖。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悲剧,并非始于那场精心策划的追尾,而是源于他内心无法填补的黑暗空洞,以及他用这黑暗去回应、去玷污光明的愚蠢与罪恶!
“佛祖!”樊霄再次重重地跪伏下去,整个灵魂都呈现出一种彻底臣服与忏悔的姿态,声音里带着洗刷灵魂的悔恨与无尽的感激,“弟子……明白了……弟子叩谢书朗的宽宏……叩谢佛祖……点醒弟子这愚钝之魂……”
“樊霄,”那恢弘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定海神针,稳定了他几乎崩溃的灵魂,“游书朗最后的心愿,是望你能挣脱过往苦痛,得获新生。你余生所行善举,积累功德,已消弭部分业障。本尊愿予你一次机缘,重返过去,改写因果。”
重返过去?!
樊霄猛地“抬头”,灵魂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炽烈光芒!
“重返过去?佛祖!您是说……弟子可以……可以回到过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
“然也。”四面佛的声音蕴含着无上慈悲,“你可自行择定回溯之时。然,本尊予你此机,非为令你再度纠缠游书朗,而是令你先行修持己身,学会何为自爱,何为放下,何为真正的良善与坦荡。”
“唯有你本心彻改,脱胎换骨,方有资格谈及拥有真爱,弥补往昔之憾。”
樊霄的灵魂因这巨大的希望而剧烈震颤,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想回到初遇游书朗的那一天,阻止那场卑劣的“意外”,以最真诚、最干净的面目去结识他;他想回到游书朗发现真相、心碎离去的那一刻,不再用威胁恐吓的手段,而是跪下忏悔,祈求一个原谅的机会;他想回到游书朗出事的那天,拼尽一切也要改变他的行程,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然而,沸腾的思绪很快冷静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如同清泉,洗刷了他灵魂中的躁动。
佛祖的教诲,如醍醐灌顶。
现在的他,即便回到过去,带着这身根深蒂固的偏执、控制欲和源自恐惧的占有欲,结局真的会不同吗?恐怕只会是换一种方式,再次将游书朗推入痛苦的深渊。他需要改变的,不是某个时间点的事件,而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他自己!
他需要从根本上,重塑自己的人格。
“佛祖,”樊霄深吸一口灵魂之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清明,“弟子……选择回到十七岁那年。回到……那场海难发生之前。”
十七岁。那场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与母亲共同遭遇的海难。母亲为了护他,永远沉入了冰冷的海底。从那一天起,他的世界彻底失去了温度,失去了信任,只剩下对失去的极端恐惧,以及由此衍生出的、试图掌控一切的疯狂偏执。
母亲的逝去,是他所有性格缺陷、所有悲剧的源头。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救下母亲,让她安稳度过余生,或许他就能在一个相对健康、有爱的环境中成长,就能学会信任,学会健康的爱与依恋,就能避免性格的彻底扭曲。
“你意已决?”四面佛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回溯至彼时,意味着你需重历成长之艰辛,直面樊家内部之倾轧,于黑暗中持守本心。此路,绝非坦途。”
“弟子心意已决!”樊霄的目光坚如磐石,灵魂散发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弟子深知前路艰险,然,为书朗,为母亲,亦为弟子自身,纵使千难万险,魂飞魄散,弟子亦无所畏惧!”
他要救下母亲,弥补这毕生最大的遗憾之一;他要彻底斩断性格中偏执控制的毒根,成为一个心灵健康、懂得爱与尊重的人;他要努力变得更好,足够配得上游书朗那份纯净的爱;他要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以最坦荡、最真诚的姿态,重新走入游书朗的生命,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他,守护他,弥补前世所有的亏欠。
“善。”四面佛的声音落下,带着一丝嘉许,“如你所愿。切记,此番命运,操之在你。放下执念,坚守本心,方得始终。”
话音甫落,周遭无边无际的柔和光晕骤然开始加速旋转!一个巨大无比、蕴含着时空之力的金色漩涡,以四面佛为中心轰然形成,散发出磅礴的吸力,将樊霄的灵魂彻底包裹、吞噬!
樊霄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能撕裂重组灵魂本质的强大力量作用在自己身上。无数的记忆碎片——母亲温柔的笑靥、游书朗清澈的眼眸、商场上冷酷的博弈、病榻前无尽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意识的最后屏障前汹涌闪过!
“书朗,等我。”他在灵魂湮灭于时空洪流的最后一刻,凝聚起全部的意识,发出最坚定的誓言,“这一次,我定以全新的我,真心爱你,护你一世周全。”
“母亲,等我。”另一个同样深刻的誓言响起,“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您离开。”
漩涡的力量达到了顶点,樊霄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与时空乱流中,彻底陷入了混沌……
……
“霄霄!快过来看呀!这里的海水蓝得像宝石一样!”
一个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温柔而充满活力的声音,穿透了意识的迷雾,清晰地传入耳中。
樊霄猛地睁开了眼睛!
过于灿烂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瞳孔微微收缩。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豪华游轮宽阔的甲板上,身下是舒适的躺椅。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纯棉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充满了少年人的清爽。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开始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甜筒,黏腻的汁液正顺着蛋筒边缘,滴落在他年轻、白皙、充满了生命力的手背上。
这不是他五十岁时那双布满皱纹、老年斑和自残伤痕的手!这是……他十七岁时的手!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地抬起头,循着那刻骨铭心的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鲜艳红色连衣裙、身姿优雅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倚在甲板的白色栏杆旁。海风拂起她乌黑的长发,裙摆如同盛开的花朵般飘扬。那是……他已逝多年的母亲——樊慧!
“妈……?”樊霄的声音干涩、颤抖,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合了狂喜、心酸和难以置信的哽咽。
樊慧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阳光下,她的脸庞明媚而温暖,带着关切的笑容。看到儿子眼眶泛红、怔怔望着自己的模样,她连忙快步走过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纸巾,自然地擦掉他手背上融化的冰淇淋,语气带着嗔怪与疼爱:“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眼睛红了?是不是冰淇淋化了不开心了?傻孩子,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化了妈妈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
“不是……不是因为冰淇淋……”樊霄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抱住了母亲温暖而真实的身体!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记忆中魂牵梦绕的、带着淡淡香水味的、属于母亲的温暖气息。
母亲的怀抱如此真实,如此柔软,带着生命的热度。这是他失去之后,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疯狂思念、却求而不得的温暖!是他冰冷黑暗的前半生里,最初也是最后失去的光源!
“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樊霄的声音彻底哽咽,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堤防,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母亲肩头的连衣裙布料。这真实的、温热的泪水,仿佛也浇灭了他灵魂深处盘踞了几十年的、源自那个冰冷雨夜的寒意与孤寂。
樊慧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激烈的情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却还是本能地回抱住他,温柔地、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好了好了,妈妈在呢,一直都在呢。是不是最近准备考试压力太大了?还是晕船不舒服了?等这次旅行结束回去,妈妈给你好好放个假,带你去你最想去的主题乐园玩,好不好?”
樊霄在母亲怀里用力地点头,却依旧舍不得松开紧紧环抱的手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清晰地计算着时间。现在是十七岁那年的盛夏,根据前世的记忆,那场致命的、带走母亲的海难,将会在三天后的夜晚发生!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悲剧重演!他必须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改变游轮的航线,或者至少,要说服母亲提前离开这艘船!
“妈,”樊霄终于稍稍松开手臂,抬起泪痕未干的脸,眼神里却已经没有了少年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异常坚定的光芒,“我们……我们先回船舱里面去吧?我觉得……外面风有点大,而且太阳太晒了。”
他需要立刻行动起来,时间不多了。
樊慧看着儿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深沉而坚定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愣。眼前的霄霄,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那关切是真实的。她笑了笑,伸手理了理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温柔地应道:“好,都听我们霄霄的。你说进去,咱们就进去。”
樊霄紧紧握住母亲温暖的手,牵着她,一步步离开甲板,走向船舱内部。明媚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母子相依的温暖剪影,也驱散了樊霄心中盘踞多年的、厚重的阴霾。
他知道,属于“樊霄”的、真正意义上的新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他会救下母亲,弥补毕生憾事。
他会彻底摆脱樊家阴影与自身性格的毒瘤,成长为一个心灵健全、懂得爱与尊重的人。
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最美好的姿态,与游书朗重逢。届时,他将摒弃所有阴谋算计,以最纯粹的真心,去靠近他,了解他,爱护他。
他会尊重游书朗的一切,支持他的理想,守护他的善良,给他渴望的安稳与自由,再也不会让他因自己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压力与伤害。
他会陪着他,去看泰国的四面佛,去实现他所有或大或小的心愿,去共同度过一个平静、温暖、充满阳光的一生。
他前世倾尽所有积累的善德,终于换来了这逆转乾坤、重塑命运的唯一机会。
樊霄低头,看着自己年轻有力的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又抬起头,望向舷窗外那无垠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蔚蓝大海,眼中充满了对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坚定。
“书朗,”他在心里,以一种全新的、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轻声说道,“请等我。这一次,我必以赤诚之心,跨越人海找到你,用尽余生去爱你,将前世所有的遗憾,都化作今生的圆满。”
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透过舷窗吹入,拂动他年轻的黑发,仿佛在无声地见证并回应着他这跨越了生死、发自灵魂的誓言。
而那座矗立于时空之外、香火永续的四面佛,依旧慈悲而静默地注视着大千世界。祂知晓,樊霄历经痛苦淬炼、以巨大代价换来的新生篇章,已然掀开了第一页。
至于未来,樊霄将如何扭转命运,如何成长蜕变,与游书朗将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重逢,他们的故事又将谱写怎样截然不同的旋律……这一切,都已成为一颗充满无限可能的种子,被埋入了时间的土壤。
唯有一点可以确信:这一次,他们的故事,终将挣脱孽缘的枷锁,穿越生死的迷雾,抵达一个温暖而光明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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