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春锦篇贰:娥眉一笑,万甲销
作者:年年童
当画面再转,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春锦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丫鬟旧衣,脸上抹了锅灰,将首饰中最大最值钱的一支金簪紧紧握在手里。
她撬开后窗,翻了出去,落地时轻盈得像一只猫。
春锦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其人胆大的很!
她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正好来个“灯下黑”!
于是便混入了清晨出城送葬的队伍,低着头,啜泣着,模仿着其他仆妇的神态动作,毫无破绽。
在路过一片密林时,她趁乱脱离队伍,钻入林中,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跑去……
曾几何时,春锦立在闺阁深处,身形如春日初柳,似可随风而折,双手不染尘,柔腻若新絮。
任谁观之,皆是当以锦匣贮之,轻捧呵藏的柔弱。
然皮囊之下,骨血之中,却淬着铁芯。
那魂灵似磐石底蜿蜒的根,风愈摧折,其韧愈显。
只在抬眼间,眸底寒光一掠,方见其坚冷。
于春锦,这宅院、伦常、血脉织就的罗网,已成缓沸之鼎。
逃!
此字如锈刃,在齿间反复磨出血腥。
外间或许是饿殍流匪,是更不堪的境地。
然—
这牢笼,谁愿囚谁囚!
纵使曝尸荒野,任犬鸦分食,也强过在此,被所谓父、所谓母,以日复一日的冷眼与算计。
并文火慢炖,熬成一副合他们心意的空壳!
温水烹蛙?
不,她春锦非蛙。
宁作沸油中炸裂的星火,一瞬间灼穿这令人窒息的夜!
与其被驯化吞噬,她甘赴外间的刀山火海。
至少路是自己择的,血印是自己踩的,生死皆由己。
此念既起,便成燎原野火,再难遏止。
绝望至深,反烧出近乎残忍的清醒。
走!
纵前路是渊是狱,亦要纵身一跃,换一个粉身碎骨的自由身。
因此,之后便是一段蒙太奇般的快速画面:
她为了更好生存下去,着女扮男装,在路边替人写信、算账,换取微薄的铜钱和干粮。
春锦的绝活挺多……
甚至后来又混入一群小股流贼,凭借机敏和算账能力取得头目信任。
再暗中挑拨离间,引发内讧后卷走部分细软悄然离去。
她在灾民潮中穿梭,眼神警惕,总是能最先发现潜在的危险并避开。
她学习各地方言,观察各色人等的言行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茫然,渐渐变得冷静、机警,深处藏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凉薄与自保的锐利!
此时,主播略带叹息的声音飘过:
【从富商嫡女到冥婚祭品,从深闺弱质到乱世浮萍。】
【春锦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吃人的世道,美貌是催命符,柔弱是原罪。】
【想要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就必须把察言观色与算计人心,变成刻入骨髓的本能。】
【她所谓的‘茶艺’,她的‘演技’,最初只是为了在绝境中,抓住每一根可能的稻草。】
【总比那些冠冕堂皇的士大夫们好!】
弹幕:
【主播说的好!】
【冥婚?!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亲爹卖女儿配死人?!】
【人干事?】
【掀开棺材盖那瞬间,我代入了一下,直接窒息……】
【春锦逃跑好果断,要是我,活不过三集。】
【撬窗、混队、模仿……心理素质太强了,你祖宗还得是你祖宗哈。】
【已经开始学习伪装和挑拨离间了,当时春锦也不大啊,这瞅瞅,快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茶艺”是为了生存,唉,这话太心酸了。】
【那叫什么“茶艺”,明明是我们春锦绝世无双的计谋!】
…………
【天幕下】
洛阳皇宫处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唾骂声。
“岂有此理,虎毒尚不食子!”
一位较为耿直的老臣气得胡子直翘。
“冥婚……陋习!陋习啊!”
有人摇头叹息。
且许多女子们更是感同身受,眼中含泪,对春锦的遭遇充满了同情。
她们或多或少,都曾感受过身为女子的无奈与身不由己。
荀彧眉头紧锁:
“其父行径,禽兽不如。”
“此女能于那般绝境中挣脱求生,心性之坚韧,机智之敏悟,实属罕见。”
曹操眯着眼:
“这种境地下,能活下来的,没有简单角色,怪不到,早就听说殿下身边有四位……”
“此女,擅于利用自身优势,更擅于洞察利用他人弱点,善!大善!”
贾诩轻轻“叹”了一声:
“置之死地而后生,往往绝境最能淬炼人心。”
“观其行事,已初具情报细作之雏形,殿下得此,如得一件无形之利器!”
郭嘉咂咂嘴:
“有意思。”
“看来往后打交道,不能光看脸了,这笑眯眯的,说不定心里在给你挖坑呢。”
戏志才在旁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
“奉孝此言,莫不是在说你自己?”
………………
【天幕上】
画面色彩稍稍恢复正常,地点换成了洛阳,董太后所居的永乐宫附近。
春锦已是一身普通宫女装扮,低着头,跟着一个内侍走在宫墙夹道里。
她看起来温顺怯懦,与周围其他新入宫的宫女并无二致。
那内侍正在训话:
“能进宫伺候太后娘娘,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都给咱家放机灵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
“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春锦和其他宫女一起,怯生生地应着:
“是!”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当她路过一处看似普通的宫墙时。
春锦的手指极其轻微而迅捷地动了一下,将一枚用油纸紧紧包裹,并卷成细条的东西,塞进了墙砖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
动作之快,之隐蔽,若非天幕特意放慢并给予特写,根本无人能察觉。
画面切换…
那枚油纸卷被另一只修长稳定(明显是男子)的手取出。
展开,上面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永乐宫内的人员动向、物资调配、以及董太后近日接触的外臣名单。
镜头再次拉远,取信之人隐在阴影中,但其所处的环境。
简洁、高效、充满各种“图表”与文牍,暗示着这是一个情报接收点。
低声传报如下:
新进宫女碧荷(春锦),可信,已三度递讯,所传皆验……
主播解说: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春锦在乱世中锤炼出的伪装、观察与传递信息的能力,让她在阴差阳错被买入宫中后,迅速被刘玥布下的暗线发现并吸纳。】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获得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更是找到了一个能让她这些技能发挥真正价值,甚至报仇雪恨的平台。】
【董太后的永乐宫,成了她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舞台’。】
……………………
时间再次跳跃。
画面来到辽阔的北方草原。
字幕浮现:
【太平初年,瓦解鲜卑慕容部与乌桓联盟】。
草原王庭,毡帐如云。
一扬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
慕容部的首领高坐主位,左右是各部头人,乌桓来的使者也位列其中。
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一位来自“江东”的绸缎商队女主人,成为了宴会的焦点。
她约莫二十许,穿着一身改良过并兼具汉地典雅与胡服便利的衣裙,容貌并非绝色,却温婉可亲,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
她便是春锦。
她正用流利的鲜卑语,与慕容首领那位年近四十,其风韵犹存却眉宇间凝着忧色与猜忌的夫人低声交谈。
她奉上精美的丝绸和一面吴地名匠以古法铸造的精致铜镜。
“夫人玉颜,恰似这南地最上等的缭绫,光华内蕴。”
春锦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只是近来似有愁绪萦绕?”
“可是为小郎君前日纵马受惊之事,妾身略晓些草药之理,随身也带了些安息的香药……”
夫人被她提及隐忧,又见礼物珍巧合意,神色不由松动。
春锦顺势说起南地风物,言语间婉转提及“家室敦睦”、“子息安康”乃根本所在。
话锋隐约点出:外援虽强,然部族长久之基,终系于血脉嗣续的安稳。
她甚至“无意”提及,闻说乌桓某部大人之子,似对慕容部一位嫡出贵女颇为属意……
夫人眸光微动,笑意淡了几分。
毡帐另一角,春锦的随行扈从正与慕容首领那位贪财好利的胞弟对饮。
扈从“酒酣耳热”,抱怨此行利薄,皆因居中经手者(暗指与乌桓往来密切的部中之人)盘剥过甚。
从而又“不慎”漏出一句:
乌桓人近来似与更西边的鲜卑别部私下接洽,欲绕开慕容部,直购良马。
慕容之弟执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宴席间隙,春锦“偶遇”一位曾与乌桓结下旧怨的慕容部老长老。
她以请教草原旧事为名,勾起长老对往日部族血仇的记忆,言语间流露出对乌桓“狡黠无信”之风的不齿与唏嘘。
临别时,春锦又“不慎”遗落一枚玉佩。
那玉佩纹样,竟与当年乌桓掠部时劫走的氏族旧物有七分相似。
老长老拾起玉佩,指节缓缓收紧,眼底寒意深重。
妙哉!
世人皆轻娥眉,反成离间之资。
娥眉一笑,万甲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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