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敢发誓吗？

  袁基。

  是袁基！

  刚看到对方后，袁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袁术立在袁绍身后，手中的酒樽“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兄长……”

  袁绍喉结滚动，挤出两个字。

  袁基闻言，并未应答。

  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却藏着彻骨的寒。

  待朝那方向瞥过一眼后，就很快移开视线，从而转向刘玥。

  他拂衣正冠，继而趋步近前，肃然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大礼。

  “罪臣袁基，叩谢殿下活命深恩！”

  声音虚弱，但清晰。

  但刘玥眼疾手快，及时地稳稳扶住他，不让其彻底行完，同时抬眼扫过全场：

  “诸公都看见了？”

  “这位，是袁家嫡长子，四世三公的正统继承人。”

  “董卓屠他满门，辱他身体，可他两位好弟弟…”

  说话间，刘玥目光如刀，刮过袁绍袁术。

  “坐拥大军，按兵不动，甚至……”

  她冷笑，“甚至或许觉得兄长死了更好，省得碍事。”

  刘玥此举，正是要撕开那层粉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不仅要当众戳破，更是要给在旁的袁基下一剂猛药。

  让他直面现实，毕竟争权也就罢了，可袁氏满门被屠，对于他来说这就是大问题了。

  所以，刘玥字字如刀，专为刺破那层虚伪的纸：

  “权欲熏心也就罢了，谁人不知袁氏嫡长子‘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他胸襟气量那般宽广，未必容不下你们二人夺权，可惜啊……”

  “你胡说！”

  袁术最先沉不住气，忍不住吼出来。

  “我胡说？”

  刘玥猛地转头盯住他：

  “袁公路，敢不敢当着诸位之面，以你袁氏满门英魂起誓，说你心中从未想过‘兄长死了反倒干净’之类的想法？”

  刘玥声如寒刃，一字一字朝袁术剐过去：

  “若你问心无愧，便在此立誓，说你不曾盼过长兄碍事，更不曾觉得袁氏门楣倾覆，于你而言反是解脱。”

  接着，刘玥唇角弯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又杀人诛心道：

  “抑或！”

  “那只是你…你们兄弟登高一呼，顺势称雄的借口与跳板罢了？”

  袁术闻言，喉头一哽，似要一口气喘不上来一样！

  当即就要抬手指向刘玥，“你！你这个……”

  “袁公路！”

  袁绍一声厉喝截断了他。

  只见袁绍面如铁青，唇色惨白，却仍强压着声气，目光如钩钉在袁术脸上。

  袁术浑身一僵，到口的怒骂生生咽了回去，只余胸膛剧烈起伏。

  他袁术这辈子从未如此忍过！

  简直像被勒着脖子按进泥里，这奇耻大辱灼得他眼底充血。

  而刘玥那句诘问，仍悬在头顶。

  他敢吗？

  袁氏五十余口新丧，血还未干。

  对满门英魂起誓……

  袁术嘴唇颤了颤，喉中如被铁锁扼死，终是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他当然不敢！

  满场哗然！

  那些原本依附袁家的将领、士人，此刻看着袁绍袁术的眼神，都变了。

  内里是一回事，可当众被戳穿，又是另一回事。

  弹幕疯狂飘动：

  【绝绝子了，感觉袁术要被气死了…】

  【打脸！啪啪打脸！】

  【社会性死亡现场！】

  【袁术这表情，笑死我了】

  【袁绍还在那装呢，脸都绿了】

  【陛下霸气！怼得好！言辞犀利！】

  …………

  【天幕之下】

  青州！

  远在青州，尚是完好之身的袁基，怔怔望着天幕中的一切。

  那个被折辱如泥、满身血污的身影……

  是他自己！

  当意识到此事后，袁基指尖冰凉，呼吸却烫得灼人。

  脑海中回忆的天幕画面一帧帧碾过。

  那满门的血、冰冷的牢狱、他们个个冷淡的脸、以及“死了也好”……

  袁基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基儿……”

  马伦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从未见过袁基如此失态。

  那个永远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袁氏嫡长子，此刻竟像一片轻易就能碎裂的琉璃。

  袁基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却异常平静。

  他再抬头看向天幕时，眼底那层温润的光，已一寸寸冷了下去。

  原来……

  这就是未来的他袁基走过的路。

  原来血脉至亲，亦可凉薄至此。

  但，

  玉碎之后，不是结束，更不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而是另一种开始。

  袁基极轻地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嘴角竟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那笑意很淡，很冷，竟透出一丝邪异的妖冶？

  与袁基本身那残存的温润君子气交织冲撞，形成一种近乎撕裂的美感。

  “叔母，今时诸亲零落，唯叔母犹以慈怀怜我矣。”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却稳得惊人。

  “叔母……若我现在便开始‘准备’某些事情，是否还来得及？”

  马伦凝视着他，良久，缓缓一揖：

  “犹子！汝何时“起身”，何时便是时机。”

  袁基望向西方，那是洛阳的方向。

  寒鸦，终于还是沉入深潭了！

  【天幕中】

  主播插话道：

  【接下来便是关键一刻，昭武帝行事向来利落，权是夜里夺的，人也是夜里送的！嘻嘻…】

  【天幕画面】

  刘玥扫视全场骤变的气氛与那对袁氏兄弟们的质疑，心知时机已至。

  “吾，天子姊，刘玥。”

  她轻按袁基肩头示意安抚，然后便向前踏出一步。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亦是大汉万年公主，陛下亲封之长公主。”

  火把的光在她眼底跃动，她环视四周：

  “我知，多人心中不服，凭何我一介女子，立于此处，对尔等指手画脚？”

  刘玥顿了顿，笑了。

  但笑意里全部淬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傲然：

  “就凭我是汉室血脉，凭陛下此刻正困于洛阳待救，凭我敢率三百骑直闯董卓刑场！”

  她抬手，直指身侧的袁基：

  “更凭我能让他这样的人，心甘情愿立于我身后！”

  袁基静立不语，面色依旧苍白。

  只在她的指尖指来时，极轻。

  却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颔首，重若千钧。

  重在许多原本犹疑观望的袁氏旧部与门生，此刻心底那杆秤，彻底倾斜。

  “公主！”

  曹操率先出列，单膝跪地，“臣曹操，愿奉殿下号令，讨逆勤王！”

  “臣孙坚，愿往！”

  “备，愿随公主匡扶汉室。”

  刘备领关羽、张飞走出。

  关羽丹凤眼微凛，手按青龙偃月。

  张飞声如洪钟：“俺也一样！”

  胡腾抚须大笑：“老夫之兵，本就是殿下之兵！”

  刘玥深吸一气，胸中那股灼烫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按剑扬声道：

  “好！”

  “既诸公仍认我这汉室公主！”

  “今日，我刘玥便当仁不让了！”

  她转身，目光如炬直射袁绍：

  “袁本初，你这盟主当得如何，天下自有公论。”

  “自今日起，讨董联军，由我接手。”

  一旁袁术眼珠乱转，见袁绍被夺权，此刻竟还暗自幸灾乐祸。

  “你……”

  袁绍终究破功，浑身发颤，“你凭何？！”

  “凭大义在我，凭人心向我。”

  刘玥字字如钉，“你若不服，可带你的人走。”

  “但若敢在背后使绊，拖我军后腿！”

  她手按上剑柄：

  “我不介意，先清内贼，再诛国寇。”

  “还是说—”

  指节扣紧剑柄，一声清响。

  “汝仍轻本宫乃女流之身，不信此剑今日敢血溅五步？”

  话至此，已彻底撕破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