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唇枪舌剑，乾坤倒悬

  豫州，颍川郡。

  颍川书院，依山傍水，青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潺潺溪流穿院而过，水车吱呀，更添几分清幽。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学术圣地，年轻士子们的心却因天幕之事躁动不已。

  水榭之中，一场清谈正在展开。

  主位上是书院大儒司马徽，他捻须不语，目光扫过座下几位最杰出的弟子。

  “天幕所言‘昭武帝’，年轻有为，三造大汉，其功业恐不下光武。”

  荀彧端坐如松，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凝重，“观如今宗室，伯安公刘虞坐镇幽州，仁德布于四海，胡汉归心，若论声望资历，当为首选。”

  “文若兄所言不差，”一旁的戏志才轻咳两声，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

  “然刘伯安年事已高，其子刘和，守成或可，开拓恐非雄主之姿。”

  “那天幕仙言（弹幕）屡屡提及‘年轻’、‘颜值’，刘幽州怕是不符。”

  而郭嘉斜倚在栏杆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酒盏，闻言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羁：“年少？”

  虽然弹幕所言很多都不符合大汉子民所言，可这些心眼多如“莲藕”的学子们，很快就能明白其本理。

  他们在历史上本来就是顶尖的谋士，随后众人继而续论……

  “那刘景升（刘表）如何？”

  “单骑定荆州，儒雅风流，正当盛年，荆州四通八达，人才济济，倒是块好基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戏谑，“只是，他那两个儿子，一个优柔，一个稚嫩，嘿嘿……仙家们怕是看不上。”

  “那刘宗正（刘焉）呢？”

  有人插言，“其人心思深沉，其志非小，可年迈体弱，观其不像。”

  “刘焉？”

  郭嘉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老谋深算是不假，可他年纪也不轻了。”

  “更别提其子刘璋，哼，‘暗弱’之名，我等在此都能听闻，岂是能担起‘三造’伟业之人？”

  “至于刘岱、刘繇之流，守成尚且艰难，更遑论其他。”

  这时。

  一个略显激动的年轻学子忽然道：“诸位可曾想过涿郡刘备？”

  “他亦是汉室宗亲，听闻为人弘毅，甚得人心，而且年岁似乎正相当！”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一个锦衣士子满脸鄙夷：“刘备？”

  “那个织席贩履的破落户？”

  “刘玄德之名，怕是靠着那点微末血脉和卢尚书弟子的名头才有人知晓吧？”

  “无根无基，寄人篱下，他也配与‘昭武帝’三字相连？”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先前那学子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水榭中一时沉默。

  片刻，荀彧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惋惜：“若论聪慧果决，布局深远，其实……那位最近的万年辅国长公主，才最是令人惊叹。”

  “改良造纸，充盈国库，心思机巧，魄力非凡。”

  “若她是男儿身……”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

  若她是男儿，凭借皇室嫡系血脉和展现出的才干，已然初显的势力，恐怕才是“昭武帝”最完美的人选。

  郭嘉把玩着空酒杯，幽幽接了一句：“可惜啊，她是女子。”

  “这大汉天下，终究容不得女子执掌乾坤。”

  话语如一根细针，刺入沉默的空气，带着几分时代固有的凉薄。

  水榭之中，荀彧那句“若她是男儿身”的叹息刚落，以及郭嘉那句“容不得”的字眼。

  使得一个坐在角落，衣饰华贵的年轻学子冷哼一声。

  他满脸不以为然：“文若兄未免太过抬举那位公主殿下了。”

  “还有郭奉孝，这有何容不得？”

  他语带轻佻，引得众人侧目。

  同时这个世家子弟还分人相对，出生于寒门的郭嘉和荀彧的待遇很是大相径庭。

  “不过是一介女流，偶得蔡侯遗泽，加以改进罢了，如何当得起‘布局深远’四字？”

  “就是，世兄说的对！”

  “造纸之利，说到底还是沾了前人的光，治国平天下，靠的可是经世之学与雄才大略，岂是些许奇技淫巧所能比拟？”

  “更何况与天幕所言的昭武帝相提并论，简直荒谬！”

  他话音落下，引来几声附和的低笑。

  显然，在这群未来的栋梁之材中，视女子才干为点缀，并难登大雅之堂者大有人在。

  郭嘉将空酒杯往案几上轻轻一搁，那声响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四周的嘈杂。

  他整了整衣冠，朝主位上的司马徽躬身一礼，姿态随意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先生，嘉忽感胸中气闷，欲往山间沐月听风，先行告退。”

  说罢，不待司马徽回应，他已直起身，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方才发声的锦衣学子。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诸君高论，嘉受教了。”

  “只是不知，待到他日棋盘倾覆，诸君倚为圭臬的‘经世之学’，可能稳住这杯中之酒，身上之冠？”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广袖如流云，踏着水榭边缘的阴影便欲离去。

  “奉孝！”

  荀彧霍然起身，向来温润的脸上难得带上了明显的愠色。

  既是气郭嘉的狂言，更是恼那些学子的浅见。

  他先是对司马徽深深一揖：“先生，文若失礼。”

  随即快步追出，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与无奈：“郭奉孝！你……你又胡闹！”

  郭嘉却头也不回，只将手随意向后摆了摆，身影融入廊外月色，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传来，清晰得足以让水榭内众人听见：

  “文若，且看着吧，这天下迟早要换一种活法。”

  只留下水榭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荀彧站在水榭入口，望着好友消失的方向，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

  最终水榭内的争论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未尽之言与躁动的心思。

  这些年轻士子们不会知道，就在他们为“昭武帝”之名争论不休的同一片天空下。

  洛阳未央宫中的衮衮诸公，亦在为同样的问题唇枪舌剑，暗流涌动。

  而这场始于颍川的清谈，其涟漪，正悄然涌向帝国的权力中心。

  即将在更为宏大的庙堂之上，掀起一场影响天下格局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