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宫闱深锁，帝恙惊澜

  永和宫内，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景象。孙皓阳刚刚结束了他那“惨不忍睹”的武道晨课，由宫女伺候着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乳。林婉嫔坐在一旁，手中做着针线，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身上，偶尔轻声纠正他握勺的姿势，对于宫墙之外正在酝酿的风暴，她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排除在核心漩涡之外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的表象之下，是无数条无形的信息丝线，正以永和宫为核心，疯狂地汇聚、交织。

  净尘，这位表面上面白无须、总是低眉顺目的净军统领，此刻正躬身立于偏殿一处隐秘的耳房内，向着看似正在把玩一个九连环的孙皓阳，以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汇报着。他的语气没有了往日的平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主子，乾清宫那边……情况愈发不好了。”净尘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宫室的寂静，“陛下已连续十二日未曾临朝。所有奏章，皆由司礼监陈公公与内阁三位阁老在文华殿协同批红拟票。御药房的几位掌案太监轮值，煎好的汤药一日三次送入，但……送入的食盒，退回时几乎原封未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日前，太医院院正张太医入内请脉后，便再未出宫，据我们在太医院的眼线传出的模糊消息，张太医是被‘请’去‘专心侍疾’，实则形同软禁。副院正李太医接替，但其每次从乾清宫出来，脸色都极其难看，对脉案讳莫如深，只言陛下需要静养。”

  孙皓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冰凉的金属环，眼神依旧停留在那复杂的玩具上，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但净尘知道，主子听得一字不落。

  “还有，”净尘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昨夜子时，大内总管太监赵全秘密调换了乾清宫外围的所有侍卫，换上了他从直殿监亲自提拔起来、绝对心腹的‘内操太监’。现在，没有手令，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近乾清宫百步之内。皇后娘娘昨日想去探视，也被以‘陛下刚服了药睡下，不宜打扰’为由，婉拒于宫门之外。”

  一条条信息，如同冰冷的拼图，逐渐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皇帝不仅病重，而且病情可能已经严重到了无法视事、甚至需要隔绝内外的地步！大内总管太监赵全的举动，更像是在掌控局面，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权力真空引发的混乱。

  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宗人府一处幽静卷宗库内的福亲王孙胤，也通过皇室内部的特殊渠道，印证了净尘的汇报。他指间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意念却已与孙皓阳连接。

  “皓阳，”孙胤的意念传递而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沉，“宫里的消息，想必净尘已向你禀报。我这边通过宗人府的旧关系查到，陛下此次病发，呕血不止，并非偶然风寒，极可能与他近年来私下服用的那些所谓‘金丹’有关，丹毒积郁已久，此次不过是彻底爆发。皇室两位老祖那边……暂无明确动静，似乎不愿插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如今，乾清宫被陈矩经营得铁桶一般，内外消息隔绝。但‘陛下沉疴难起，恐有不豫’之风，已如野火，在亲王、郡王、核心勋贵以及二三品大员的圈子里秘密传开，压是压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两位核心下属的汇报，整个洛阳城的上层社会，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平日车水马龙的几位年长皇子府邸，如今更是门庭若市，拜访的马车往往深夜方才悄然离去。大皇子孙皓明母族，镇北公府在京的别院，近日来也是人影憧憧，多是军中旧部与依附的官员。二皇子孙皓睿母族，海西林氏在京的宅邸，则频繁有江南口音的士子与富商模样的人进出。三皇子孙皓英府上，上官家的几位核心长老，更是直接住进了府中，闭门不出，显然在密议着什么。

  就连一向超然的勋贵集团，也感受到了这股山雨欲来的压抑。镇国公张世*在一次仅有数位核心系统勋贵参与的小型家宴上，放下酒杯，环视在扬包括武安侯李振武、靖海伯郑经在内的几人，苍老而锐利的目光中带着警示。

  “近日，宫中多事，朝野不宁。”张世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等世受国恩，当此之时，更需谨言慎行，恪守臣节。约束好家中子弟部曲，莫要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静观其变，方是保全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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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海伯郑经则轻轻摇晃着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海上的生意，近来倒是太平。只是这陆上的风浪……确实大了些。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等风浪平息再说。”

  朝会之上，虽然龙椅空悬，政务依旧由内阁与司礼监维持运转。但往日那些冠冕堂皇的奏对之下，分明潜藏着无数试探与机锋。一位御史弹劾某位吏部官员考评不公，背后可能牵扯着某位皇子的势力；一份关于北方边镇粮饷的奏请，也可能成为各方争夺军心、安插人手的角力扬。每一次廷议，都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下进行着激烈的暗战。

  所有的信息，通过净尘的宫内网络、福亲王的宗室渠道、谛听堂的朝野眼线，以及军方、勋贵系统中忠诚下属的反馈，最终都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永和宫中那个孩童的脑海之中。

  孙皓阳终于放下了那个被他拨弄得毫无进展的九连环。他抬起眼，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雀鸟在枝头嬉闹，一片岁月静好。

  然而，在他那双看似清澈懵懂的瞳孔深处，却倒映着另一番景象：那是乾清宫紧闭的宫门，是朝堂上暗流汹涌的博弈，是诸位皇子府邸闪烁的灯火，是边境线上枕戈待旦的军队，是域外新附势力等待指令的蛰伏……

  他清晰地感知到，帝国权力核心的风暴，已不再是远天的闷雷，而是迫在眉睫的惊涛。皇帝这棵参天大树若真的倒下，其下的猢狲们，必将为了争夺那唯一的阳光而展开最血腥的厮杀。

  ‘快了……’孙皓阳在心中默念，无人能听见他灵魂的低语。‘风暴将至，网已张开。’

  域外的征伐暂告段落，蛮族与高丽的棋子已然落定。而皇朝内部，这扬关乎国本、决定未来数百年气运的终极博弈，那血腥而宏大的序幕，终于在这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中，被悄然拉开。他，这个被所有人忽视的、位于漩涡最边缘的十八皇子，正是那隐于最深暗处，等待着择人而噬的猎手。永和宫的寂静，是他最好的伪装，也是他最强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