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稚子“好学”，偶遇惊秘

  这一日，藏书阁低层，相较于高层的寂静，稍显有些“人气”。几名翰林院的低阶官员和内侍省的太监，正轻手轻脚地整理着新送来的一批地方志书。而在靠窗的一排书架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努力够着上层的一本书籍。

  正是孙皓阳。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衬得小脸愈发白皙。林婉嫔只当他来此翻阅地理图志，却不知此行另有关键目的。净尘如同一个最沉默的影子，垂手侍立在数步之外，目光低垂，仿佛只专注于脚下那块磨损的金砖地面。然而，他周身的气息却笼罩着整个低层，任何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今日的任务，是协助小主子，在这浩瀚书海中，寻找到那份福亲王暗示可能存在的、关于前朝“百损门”的旧档。

  孙皓阳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专注。他取下一本《海外舆图志》，抱着走到窗边小桌，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会儿里面的彩图，嘴里发出些惊叹。净尘则低声应和着，眼角余光却早已锁定了低层深处，那个靠近角落、积满灰尘、堆放前朝杂卷的书架——那是根据有限线索推断出的，最可能有所发现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孙皓阳似是对图画“失了兴趣”，他滑下椅子，目光“好奇”地逡巡，最终“自然而然”地落向了那个角落。

  “净公公，”他小手指着那边，声音不大却清晰，“那边架子上的旧纸捆，好像有奇怪的画儿，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净尘立刻上前，躬身低语：“小主子，那边灰尘重，东西也杂乱。不过……若您实在想看，须得快些，且不可声张。”他言语中带着默许与提醒。

  孙皓阳点点头，迈着小短腿快步走向角落。净尘紧随其后，看似护持，实则已将那片区域与其他人悄然隔开。

  到了那高大陈旧的书架下，孙皓阳仰头望着上层那些被牛皮绳捆扎、破损不堪的旧卷宗，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太高了，阳儿看不到……”

  净尘目光微凝，迅速扫视书架上层，很快锁定了一摞材质似乎略异、堆放角度略显突兀的旧卷。他低声道：“小主子莫急，老奴帮您。”他看似随意地抬手，衣袖似是不经意地拂过书架一侧，一股巧劲无声透出，同时轻声指引：“您看，那儿是否有些不一样的？”

  孙皓阳顺着他暗示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那摞目标卷宗微微一动。他仿佛受到鼓励，伸出小手，尽力去够那边缘，同时小脚“无意”地碰到了书架底部一处松动的榫卯。

  “哗啦——！”

  一阵闷响，尘土飞扬，那摞旧卷宗滑落下来，散了一地。孙皓阳“惊呼”一声后退，被净尘稳稳扶住。

  “小主子当心。”净尘挥袖拂开灰尘，目光如电，迅速在散落的纸张中搜索。下一刻，他的视线牢牢钉在了一份暗褐色兽皮卷宗上——《承平十七年，百损门逆案缉捕纪要》！

  找到了！

  孙皓阳也立刻蹲下身，小手看似胡乱却目标明确地扒拉着，很快也指向了那份摊开的卷宗，尤其是其中绘制的邪丹符箓与形态图。他抬起小脸，眼中没了之前的孩童嬉色，只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凝重，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公公，这图……与父皇丹方的描摹，确有相似之处。”

  净尘心脏狂跳，来不及感叹小主子的敏锐与镇定，他闪电般出手，将兽皮卷宗收起卷入袖中，同时以正常音量，带着责备与呵护的语气道：“小主子，此乃前朝杂乱之物，不洁不吉，快别碰了。” 暗地里，却以极轻微的动作点了点头。

  孙皓阳立刻配合地扁了扁嘴，露出委屈表情：“阳儿知道了……不看就是了……”

  净尘迅速将其余卷宗拢起堆回，一把抱起孙皓阳，语气恢复平日的恭谨：“此处腌臜，恐妨贵体，奴才这就送您回去。”

  他抱着孙皓阳快步离开藏书阁。阳光洒下，净尘却感到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灼热交织——不是侥幸的偶然，而是精准的觅得。这份卷宗的出现，印证了最坏的猜想。

  回到永和宫，交接完毕，净尘立刻回到值房，闭门燃烛，展开那兽皮卷宗。烛光下，关于百损门邪丹透支元气、蚀损根基的描述，与陛下症状严丝合缝；余孽名单中“玄玑”的特征，与玉阳子如出一辙。

  铁证如山。

  净尘屏息凝神，以最快速度将关键部分秘录下来。原件藏匿，抄本则通过绝密渠道，连夜送出宫墙。

  夜深人静，净尘独坐烛下，面色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