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王府深查
作者:月入两千
孙胤身着常服,坐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案上堆积如山的并非寻常公务文书,而是一卷卷以特殊材质制成、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宗人府秘藏档案。这些档案,记录着大奉皇朝数百年來与三教九流、尤其是与方士、丹师、奇人异士相关的隐秘往来,是唯有他这等地位与权限的宗室领袖方能调阅的禁忌知识。
连日來,对“玄真观”及“四海商会”明面调查的受阻,让他意识到对手的狡猾与势力的盘根错节。强行探查,不仅难以触及核心,反而容易暴露自身,打草惊蛇。他这位新晋的天人强者,虽拥有凌驾凡俗的力量,但在皇权与各种势力交织的泥潭中,深知蛮力并非万能,有时,历史的尘埃中,反而埋藏着照亮迷雾的钥匙。
他放弃了直接针对现有线索的追击,转而采取了更为迂回,却也更为彻底的策略——从源头上梳理。他要查的,是那个如今在乾清宫内为陛下炼制“九转培元丹”的方士“玉阳子”的根脚。此人的师承、来历,绝非玄真观表面记录的那般清白。
密室中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孙胤翻阅卷宗时绵长的呼吸声。他的神识并未完全沉浸于档案,而是分出一缕,如同无形的蛛丝,遥遥感应着皇宫方向的动静,尤其是乾清宫那若有若无的丹药气息。天人境的感知让他对能量变化异常敏锐,皇帝服丹后那看似蓬勃生机下隐藏的躁动与虚浮,如同美玉中的瑕疵,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启明星悄然升起。孙胤已不知查阅了多少卷宗,目光扫过一个个或声名显赫、或昙花一现、或臭名昭著的名字。忽然,他的手指在一卷颜色暗沉、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兽皮卷宗上停住。卷宗标题赫然是——《承平十七年,百损门逆案始末及余孽缉捕纪要》。
“百损门……”孙胤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名字,即便在宗人府的秘档中,也属于被刻意淡化、近乎禁忌的存在。他依稀记得,这是数十年前一个活跃于西南边陲的邪道宗门,其手段狠辣诡异,尤以采补炉鼎、炼制透支生命本源以求短期修为暴涨的邪丹而恶名昭著。当年因其行事过于酷烈,甚至波及宗室子弟,引得先帝震怒,下令朝廷高手联合正道宗门将其剿灭,据说山门焚毁,核心成员尽数伏诛,只有少数外围弟子侥幸逃脱,不知所踪。
他小心翼翼地摊开卷宗,尘封的历史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详细记载了百损门的功法特征、常用邪丹的配方(虽不完整,但列出了几种标志性的辅药)、以及其主要成员的画像与生平。在卷宗的末尾,附有一份当年未能缉拿归案或确认死亡的在逃人员名单及简要描述。
孙胤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掠过一个个名字和画像。起初,并未发现与“玉阳子”直接相关的信息。但他并未气馁,天人境的心算推演能力运转到极致,将卷宗内关于百损门炼丹术的特点、常用药材、以及那些在逃人员的可能去向,与现今“玉阳子”所献丹药表现出的特性、玄真观获取药材的渠道、乃至其言行举止的细微之处,进行着交叉比对。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名单中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玄玑”。此人是百损门当年一位负责处理杂务、地位不高的外围弟子,卷宗记载其“略通丹术,善逢迎”,在宗门覆灭时失踪。描述甚为简略,并无画像。
但孙胤注意到,在另一份关于百损门社会关系网的附件中,提到这个“玄玑”在入百损门前,曾在家乡一个名为“清虚观”的小道观挂单,而那个清虚观所在的地理区域,与如今“玉阳子”早年游历传道的区域,存在重叠!
一条看似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线索浮现出来。孙胤立刻起身,走到密室一侧墙壁巨大的书架前,根据记忆中的索引,迅速找出了承平年间及之后一段时间,对西南地域方士、道观的监察记录。他飞快地翻阅着,手指在一行行蝇头小字上划过。
终于,在一份承平二十年的地方监察报告副本中,他找到了这样一段记录:“……原清虚观遣散弟子玄玑,疑似于江南现身,与当地药材商过往甚密,然其行踪飘忽,未能深查……”
承平十七年百损门覆灭,承平二十年,这个“玄玑”就在江南与药材商接触!而如今的“四海商会”,其根基正在江南,且与二皇子母族“海西林氏”关系匪浅!
孙胤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清晰的链条在他脑海中初步串联起来:百损门覆灭 -> 外围弟子玄玭失踪 -> 多年后以“玉阳子”身份重现 -> 通过可能与二皇子母族有关的四海商会获取资源 -> 进入玄真观 -> 向皇帝进献疑似透支本源的丹药!
这绝非巧合!那“玉阳子”,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百损门的余孽“玄玑”!即便不是本人,也定然与百损门的邪道传承脱不开干系!其所图绝非仅仅是荣华富贵,其进献的丹药,根本就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旨在慢性侵蚀皇帝的根本,其心可诛!
想通此节,纵然以孙胤天人之境的修为,背脊也不由生出一股寒意。此事牵扯之深,已远超宫廷内斗的范畴,涉及前朝邪道余孽,其阴谋若得逞,动摇的将是国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入宫揭发的冲动。不行,此刻证据仍显单薄,多是基于档案的推论和间接关联。那玉阳子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黑手?二皇子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知情者,还是被利用的棋子?四海商会在其中又起到了多大作用?贸然行动,只会让剩下的线索彻底断掉,甚至可能引来对方狗急跳墙,对陛下不利。
他坐回书案,铺开一张特制的薄绢,以指代笔,凝气为墨,将刚才的发现、推论、疑点以及那条从“玄玑”到“玉阳子”的可能传承线,清晰而扼要地记录下来。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人境的微弱神念,确保信息无法被篡改,且只有特定之人方能完全解读。
书写完毕,他仔细将薄绢卷好,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巧玉盒,将其放入。这玉盒亦是宗人府秘宝,能隔绝神识探查。他指间掐诀,一道无形的波动融入玉盒,下一刻,玉盒便在他手中缓缓消失,已然通过他与孙皓阳之间独特的“消息光环”通道,传送了出去。
“献丹方士玉阳子,根脚疑似前朝邪道百损门余孽‘玄玑’或其传人。其所献丹药,特性与百损门邪丹记载颇多吻合,旨在透支本源,绝非善物。其与四海商会及二皇子母族关联密切,背后恐有更大阴谋。臣胤已打草惊蛇,故暂停明面调查,转而严密监控玉阳子及其党羽动向,搜集实证,以待时机。此事关乎国本,邪道野心勃勃,其心可诛,望主上明察决断。”
做完这一切,孙胤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清冷的晨风涌入,吹动他雪白的须发。东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皇城之下的暗流,却因他这一夜的发现,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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