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王府定策，釜底抽薪

  福亲王孙胤，这位新晋的天人强者，此刻并未显露半分气息，依旧保持着大宗师巅峰的对外形象。他身着常服，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他的对面，并非真人，而是通过玄妙的消息光环，与深宫中的那位小主人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四海商会…调查遇阻，对方警惕性很高，且有不明高手护卫，强行深入恐打草惊蛇。”孙胤的意念沉稳，将日间宗人府密探回报的信息凝练传达，“对方手段干净利落，我们的人连对方衣角都未摸到，只感受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意，绝非寻常江湖路数。”

  远在永和宫的孙皓阳，意识沉静如水。他并未因调查受阻而恼怒，反而更加冷静。“暂停…强行调查。”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念传来，“转向…监控四海商会…及…相关人物动向。搜集…间接证据。”

  孙胤心领神会。小主人这是要改变策略，从明刀明枪的探查，转为润物无声的渗透与证据积累。这正合他意。作为在皇室沉浮数十年的老亲王，他深知很多时候，直接攻击反而落了下乘，唯有抽丝剥茧，掌握切实的把柄，才能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老仆明白。”孙胤回应，“宗人府职权范围内，正好有几条路子可以动用，既不惹人注目，又能触及核心。”

  结束与孙皓阳的沟通，孙胤并未立刻行动。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飞速盘算。宗人府，名义上管理皇族事务，实则职权范围颇广，尤其是对与皇族、勋贵相关的产业、贡品、赏赐等，皆有监督核查之权。这便给了他操作的余地。

  他首先召来的，是宗人府一位掌管文书档案的老经历（官职名），此人名唤孙福，是府中老人，世代服务于宗人府，性格谨慎，嘴巴极严，更重要的是，他是孙胤多年前就已暗中培养的心腹之一。

  “孙福，”孙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开始，以核查近五年宫内及各家王府贡品药材入库、使用及余量存档为由，调阅相关账册。重点留意与‘四海商会’有往来交易的几家皇商，特别是经营药材的那几家。”

  孙福垂首恭立，眼神微动，立刻领会了亲王话中深意：“王爷放心，奴才明白。例行核查，合情合理，绝不会引人疑心。”

  “嗯，”孙胤满意地点点头，“账目之上，着重看药材名称、数量、价格、交割时间是否有模糊不清、前后矛盾或明显不合常理之处。发现任何疑点，详细记录，单独誊录一份，直接呈送本王。”

  “嗻。”孙福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安排完文书核查，孙胤又秘密召见了宗人府下辖的一支负责“外勤”的队伍头领。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精通追踪、隐匿，专门负责处理一些宗室不便明面出手的事务。

  “你们分散出去，盯住四海商会在洛阳的几个主要货栈、码头仓库，还有那几个常往宫里送药材的方士住处。不必靠得太近，只需记录每日进出人员、车辆，尤其是夜间或异常时段的活动。若有其他势力的人也在一旁窥探，一并记下，但切勿冲突。”孙胤下令道，同时将几张绘有方士和商会几个管事容貌的绢图递给头领。

  “属下明白。”头领接过绢图，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福亲王府乃至整个宗人府，表面上一切如常。孙胤依旧按时点卯，处理着宗室子弟的婚丧嫁娶、爵位承袭等日常事务，偶尔还会去宫里给太后请安，与几位老王爷喝茶下棋，仿佛对外界风波一无所知。

  然而，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孙福带着几个绝对可靠的文书，开始了浩繁的账目核查工作。他们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打着哈欠，抱怨着差事的枯燥，一如往常。但在无人注意时，孙福的目光会锐利如鹰，迅速扫过与“四海商会”相关的记录。

  “王爷，您看这里，”几天后，孙福将一份单独誊录的文书呈给孙胤，“永昌号皇商，去岁秋，从四海商会购入‘百年血竭’五十斤，单价竟比市价低了近三成，且账目上只写了‘珍稀药材一批’，未列明细。而同期，宫内太医院采购同类血竭，数量仅十斤，单价却高出五成。”

  孙胤接过文书，仔细看去。永昌号是专供宫内部分药材的皇商，其东家与二皇子母族林家拐着弯能扯上点关系，但平时并不显山露水。

  “还有这里，”孙福又指向另一处，“隆盛号，今年初，有一笔付给四海商会的款项，数额巨大，用途却只标注为‘特殊采买’，并无具体货物名称。而隆盛号同期并未有相应价值的大宗货物入库记录。”

  一条条看似零散、无关痛痒的疑点，被孙福等人从浩如烟海的账目中筛选出来，汇集到孙胤面前。这些疑点单独拿出来，或许可以用“记录疏漏”、“商业机密”等理由搪塞过去，但聚集在一起，便勾勒出一幅模糊却引人遐想的图景——四海商会与部分皇商之间，存在着不正常的资金与货物往来，而这些皇商，或多或少都与宫廷供奉有所牵扯。

  与此同时，外勤队伍也传回了消息。他们发现，四海商会的几个货栈守卫异常森严，明哨暗岗不少，而且确实有另一批身份不明的人也在暗中监视商会，双方似乎还发生过几次不为人知的短暂对峙，均未分胜负，各自退去。这证实了孙胤之前的判断，盯着四海商会的，不止他们一方。

  而对方士住所的监控则发现，那几个来自玄真观的方士，除了定期入宫，偶尔也会秘密前往城中几处不起眼的宅院，与一些身份不明的人会面。

  所有这些信息，都被孙胤冷静地汇总、分析。他没有急于求成，只是让孙福将账目疑点整理成一份格式标准、措辞严谨的宗人府例行稽查文书副本，文中仅客观记录发现的账目不合规之处，并未做任何主观推断或指向性结论。这份文书，按照正常流程，只会归档留存，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孙胤要的，就是这份“合法”的记录。

  深夜，书房内烛火摇曳。孙胤将这份文书副本，连同外勤监控的简要汇报，通过消息光环，秘密传给了孙皓阳。

  “主人，此乃宗人府例行稽查所获，皆为明面可查之账目疑点，暂未涉及核心。然，此刀已备，何时出鞘，皆由主人定夺。对方士及商会之监控仍在继续。”

  做完这一切，孙胤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深邃。釜底抽薪，需要的不是烈火，而是耐心。他已经布下了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鱼儿自己游动，或者，等待那位小主人，下达收网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