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朝堂深耕，科举布子

  神都洛阳，繁华似锦，车水马龙。然而在这盛世景象之下，权力的暗流从未停歇。位于皇城东侧的文渊阁，乃是内阁大学士处理政务、备皇帝咨询之所，虽不似六部衙门那般喧闹，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国中枢。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陈景修，此刻正坐在属于自己的那间宽敞值房内，窗明几净，书香弥漫。

  他身着绯色仙鹤补子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温润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在外人看来，这位陈阁老是朝中清流领袖，为人刚正不阿，学问渊博，深受部分士子敬仰，也因其不结党、不营私的作风，让皇帝孙棣颇为倚重，视为平衡朝局的重要棋子。

  唯有陈景修自己知道，他这“清流”的外衣之下，包裹着的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秘密与使命。他放下手中一份关于明年春闱（会试）筹备事宜的奏章，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宫墙深处永和宫的大致方向，心中一片冷澈与忠诚。主人虽年幼，但其布局之深远，手段之莫测，早已让他这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臣心折。如今，军方根基渐稳，江湖爪牙锋锐，资源脉络初成，是时候在这朝堂之上，为未来布下更深远、更牢固的棋子了。而科举，正是这盘大棋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科举，乃朝廷抡才大典，是寒门子弟鱼跃龙门、各方势力吸纳新鲜血液的最主要途径。掌控了科举，某种程度上就掌控了未来数十年官僚体系的走向。陈景修深知，仅靠目前系统中这些被召唤或后期控制的官员，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出身清白、有真才实学、易于塑造且对现有体系尚未产生归属感的年轻人。

  他的布局，早已悄然开始。

  第一步，撒网寻苗。

  陈景修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充分利用了他“清流”领袖的身份和吏部尚书的职权。他通过系统中在国子监担任司业、博士的官员，以及在翰林院担任修撰、编修的心腹，还有那些依附于他、崇尚“实学”的清流名士，暗中物色、接触那些已经通过乡试、取得举人功名，准备参加明年春闱的士子。

  目标非常明确：家世相对寒微，最好并非出身于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有真才实学，文章诗词俱佳，尤重经世致用之策论；性情尚未被官场完全浸染，仍有几分书生意气或理想抱负；最重要的是，尚未被其他皇子派系或勋贵集团明显拉拢。

  例如，来自江南寒门的举子张文远，其父早亡，由寡母织布供养读书，文章锦绣，尤擅水利农桑之策，但因无钱打点，在京城备考期间寄居破庙，处境艰难。又比如，出身西北边陲的赵守诚，亲历边患，所写策论针砭时弊，对边防军政颇有见地，但因性格耿直，不善钻营，屡试不第，今年已是第三次赴京。

  对这样的士子，陈景修授意手下，以“赏识其才”、“怜其困顿”为名，进行接触。方式多种多样：或由国子监王博士“偶然”读到其文稿，大为赞赏，邀其至国子监旁听，并提供食宿；或由某位清流名士举办文会，特意发帖邀请，使其有机会崭露头角，结交些许人脉；更直接的，则由柳三娘控制的、看似与陈景修毫无关联的商号，以“资助寒门俊杰”的名义，提供一些银钱上的支持，解决其后顾之忧。

  这些帮助，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显得过分殷勤，以免引人疑心。核心目的在于施恩于微末，播下忠诚的种子，让这些士子在金榜题名之前，就先对“陈阁老”或其代表的“清流”势力心存感激。

  第二步，暗控枢纽。

  光有种子还不够，还需要确保种子能在合适的土壤中发芽。春闱的阅卷官、同考官人选，至关重要。陈景修利用吏部考核、推荐官员的职权，开始不动声色地施加影响。

  他仔细研究了往年惯例和可能的人选，目标是尽可能地将系统中立场坚定、或已被成功拉拢、且学问名声都足够担任考官的中低级官员，推上关键位置。例如，他将系统中一位以学问扎实、性格谨慎著称的礼部郎中，大力举荐为某一房的同考官；又比如，他暗中运作，将一位原本可能外放的通政司参议，留任京城，并使其进入了负责试卷誊录、弥封等重要环节的机构。

  同时，他也开始搜集、整理一些可能与主考官、副主考人选相关的、其他派系官员的“黑材料”。大皇子倚重的一位理学名臣，曾因家族子弟强占民田而被弹劾，虽被压下，但卷宗仍在；三皇子派系中一位以诗文著称的官员，早年科举时有请人代笔的嫌疑……这些材料被秘密归档，以备不时之需。并非一定要用，但有备无患，关键时刻或可用来迫使对方让步，或搅乱对手的布局。

  第三步，舆论造势。

  陈景修深知，皇帝的意志是最终的决定因素。在一次经筵讲学之后，皇帝孙棣与几位阁臣闲聊，问及对如今取士之道的看法。其他几位阁臣或言重经义，或言重诗赋。

  轮到他时，陈景修手持玉笏，躬身奏对，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陛下，臣以为，取士之道，首重德行，次重实学。经义诗赋，固是根本，然若空谈性理，不通实务，于国何益？如今北疆未靖，漕运多艰，吏治民生，百端待举。臣观历年进士，其中不乏文章华美者，然授之以官，于钱谷刑名、水利边防，往往茫然。故臣窃以为，今后取士，当于策论中加重经世致用之权重，选拔那些真正心怀天下、能办实事之才，方是朝廷之福，百姓之幸。”

  他这番话，并未直接攻击任何派系，而是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提出“重实学”的观点，既符合他清流人设，又隐隐迎合了皇帝近年来对某些只会空谈的官员的不满。孙棣听罢，沉吟片刻，并未立即表态，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显然是听进去了。

  陈景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需要皇帝立刻下旨改革科举，只需要在皇帝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让皇帝在最终决定主考官人选、审阅录取名单时，能或多或少地倾向于“实学”之士，这便为他暗中扶持的那些寒门才俊，打开了一扇机会之窗。

  值房内，烛火摇曳。陈景修将最后一份关于可能担任同考官的官员评语档案合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科举布局，非一日之功，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他不能保证所有撒下的种子都能开花结果，也不能保证所有安排的暗棋都能发挥作用。但这步棋必须走，而且要走得稳，走得隐蔽。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看到了未来——当那些今日受过恩惠、秉持“实学”的士子，一步步走入朝堂，占据要津之时，这张属于主人的文官之网，才会真正变得根深蒂固，难以撼动。而这一切，都将发生在那位永和宫稚童的意志之下。想到此处，陈景修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愈发恭谨肃穆。他提起笔，开始批阅下一份公文，仿佛刚才的一切深思与谋划，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