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西北戈壁，金雕折翼

  就在欧阳克己于锦城府邸内屈辱地咽下蛊虫之时，西北边陲，一片广袤无垠、被风沙与烈日统治的戈壁滩上，另一场无声的狩猎也进入了关键时刻。

  这里与锦城的繁华富庶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单调的土黄色，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四处，稀疏的骆驼刺在干热的风中顽强摇曳。天空是高远的湛蓝，几乎没有一丝云彩，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地面烤得滚烫。

  厉百川，这位新晋的天人强者，此刻正藏身于一处巨大的风蚀蘑菇岩的阴影之下。他穿着一身与戈壁环境融为一体的土黄色粗布衣衫，脸上覆盖着防沙的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连最敏锐的沙蜥从他脚边爬过都未曾察觉。

  他的目标，是“万兽尊者”石破军。

  关于石破军的情报，早已通过王罡的边军系统和柳三娘的情报网，详实地摆在了厉百川面前。大宗师中期，性情孤僻乖张，不属任何势力，常年游荡于西北戈壁与草原的交界地带，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驯兽之术，驱使着大量凶悍的异兽，便是西北边军和各大部落，等闲也不愿轻易招惹他。其麾下最得力的，是一头自幼相伴、实力堪比宗师巅峰的“金冠雷雕” 。此雕神骏非凡，通体羽翼呈暗金色，头顶有一簇如同王冠般的金色翎羽，能引动微弱的雷霆之力，速度奇快，爪牙锋利无比，是石破军的眼睛、耳朵，更是他最强的攻击手段和最珍视的伙伴。

  强攻并非上策。在对方熟悉的地盘上与一位驱使大量异兽的大宗师中期硬碰硬，即便厉百川身为天人，也难免会闹出太大动静，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李青云给他的指令是：尽量隐蔽，以控制为主。

  因此，厉百川选择了耐心。他像最老练的猎人，在这片戈壁上已经潜伏了整整十天。他观察着石破军及其兽群的行动规律，记录着金冠雷雕的捕食路线和栖息之地。终于，他发现了关键——每隔半月左右，月圆之夜前后，这头金冠雷雕会独自离开石破军所在的临时营地，飞往西北方向百里外的一片特殊区域：**雷击石林**。

  那是一片古老而奇特的地貌，无数根高达数十丈的黑色石柱矗立在戈壁上，如同一片石质的森林。这些石柱富含某种特殊的磁性矿物，极易引动天空的雷电。常年累月下来，石林内部积累了浓郁的雷霆之气，对于金冠雷雕这种偏向雷属性的异兽而言，那里是绝佳的修炼宝地。

  今夜，正是月圆之夜。

  厉百川提前一天便来到了雷击石林。他仔细勘察了地形，选择了一处位于石林中心区域，几根最为粗壮、雷击痕迹最深的石柱之间。这里雷霆气息最为活跃，是金冠雷雕最可能降落的地点。

  他没有动用任何显眼的阵法光芒，而是凭借自身对天地元气的精妙掌控，以指代笔，以自身精纯的先天真气为墨，在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上，勾勒出无数道细微难辨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传统的阵符，而是他结合自身“裂天刀意”中对空间和能量束缚的理解，临时创造的一种“势”。它将周围浓郁的雷霆之气悄然汇聚、扭曲，形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能量罗网，深深埋藏在地表之下。

  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是蓝凤凰亲自调配的强效麻痹药剂“千机醉”，无色无味，专门针对强大异兽的神经，即便是宗师境的异兽，吸入或沾染足够剂量，也会在短时间内肌肉僵直，意识模糊。他将药剂小心地涂抹在几块看似随意散落在“势”范围内的碎石上，并确保其挥发的气息能融入周围的雷霆之气中，难以被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一块巨石的缝隙中，彻底隐匿了所有气息，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戈壁的夜晚寒冷刺骨，与白天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皎洁的月光洒在黑色的石林上，投下无数狰狞扭曲的影子，风声穿过石柱，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诡异。

  子时刚过，天际传来一声清越而极具穿透力的雕鸣。厉百川精神一振，抬眼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双翼展开足有数丈宽，暗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正是那头金冠雷雕。

  它显然对这片石林极为熟悉，径直朝着中心区域，厉百川布下陷阱的那几根石柱飞来。它盘旋了两圈，似乎确认了安全，然后收敛羽翼，姿态优雅地落向其中最高大的一根石柱顶端，准备汲取今夜月华与雷霆交汇时最精纯的气息。

  就在它的利爪即将触及石柱顶端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响起。以那几根石柱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微的、扭曲的电弧，空气中浓郁的雷霆之气瞬间变得狂暴而粘稠，如同无形的泥沼，将金冠雷雕牢牢束缚在半空！

  金冠雷雕发出一声惊怒的尖鸣，周身雷光爆闪，试图挣脱。它锋利的爪子撕裂空气，带起道道电蛇，双翼疯狂扇动，卷起漫天沙尘。若是寻常宗师被困，恐怕早已被它这狂暴的力量撕碎。然而，厉百川布下的这个“势”，核心并非困敌，而是“借力”——借的是这片石林积累无数年的雷霆之力！金冠雷雕挣扎得越厉害，引动的雷霆反噬就越强，那无形的罗网反而收得越紧！

  与此同时，涂抹在碎石上的“千机醉”药剂，在狂暴的雷霆能量激发下，加速挥发，形成一片淡不可见的雾气，笼罩了那片区域。金冠雷雕在剧烈挣扎中，不可避免地吸入和沾染了这些药剂。

  起初它还未察觉，但很快，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滞，翅膀扇动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眼中的锐利和凶悍也逐渐被一丝迷茫和困倦取代。它发出的鸣叫不再高亢，反而带着一种无力的哀婉。

  厉百川知道，时机到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现身，一步踏出，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被困的金冠雷雕面前。天人境的气势不再掩饰，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那已是强弩之末的巨雕。

  金冠雷雕感受到这远超它理解范围的恐怖威压，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挣扎的力度更弱了。

  厉百川没有废话，并指如刀，一道凝练至极、带着丝丝毁灭气息的刀气破空而出，并非斩向金冠雷雕，而是精准地击碎了它脖颈间一缕最坚硬的翎毛，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既是警告，也是展示力量。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将那头因为麻痹和恐惧而浑身僵硬、神志昏沉的巨雕，隔空摄到了自己脚下。金冠雷雕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尘土，它努力想抬起头，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发出微弱无助的哀鸣。

  厉百川低头，看着脚下这头昔日称霸戈壁上空的神骏异兽，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怜悯。他抬起脚，轻轻地、却带着万钧之力，踩在了金冠雷雕那高傲的、戴着金色“王冠”的头颅上。

  “不想它死，就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刀锋，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传向了戈壁的某个方向。“我知道，你能感应到。”

  片刻的死寂之后，远处的一座沙丘之后，一道裹挟着狂暴与愤怒气息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裹挟着漫天黄沙，以惊人的速度向雷击石林冲来。人未至，一声饱含心痛与暴怒的咆哮已经震动了夜空：

  “谁敢伤我雕儿？！！”

  石破军，到了。

  他身材高大，披着杂色的兽皮，头发乱糟糟地结成辫子，脸上有着常年被风沙侵蚀的粗糙痕迹，一双眼睛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厉百川，以及被他踩在脚下的金冠雷雕。他身后，狼嚎、豹吼、鹰啼之声此起彼伏，黑暗中亮起无数双嗜血的眼睛，那是他驱使的兽群，将整个雷击石林隐隐包围。

  然而，当石破军的目光与厉百川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漩涡的眼睛对上时，他所有的愤怒和气势，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凝固了。

  天人！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是蝼蚁面对苍龙的无力感。他驱使的兽群再凶猛，在那浩瀚如海的天人威压面前，也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发出不安的低吼，踟蹰不前。

  厉百川脚下微微用力，金冠雷雕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臣服，或者，看着它死。”厉百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跳跃着一枚与柳三娘手中一般无二的蛊虫丹丸。

  石破军看着爱雕那痛苦无助的眼神，再看看厉百川指尖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凉透了。他一生与兽为伍，性情孤傲，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可眼下，他最强的伙伴、视为亲人的金冠雷雕，生死就在对方一念之间。而对方，是一位他根本无法抗衡的天人。

  挣扎，痛苦，屈辱……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兽群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躁动不安地刨着地面。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最终，石破军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戈壁地面上，扬起的尘土沾染了他污浊的兽皮衣。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厉百川，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颓败：

  “我…我服了…请…请放过它…”

  厉百川面无表情，屈指一弹，那枚丹丸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石破军因绝望而张开的嘴中。

  丹丸入腹，灵魂锁链加身的熟悉感觉传来。石破军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的桀骜与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服从。他匍匐在地，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最卑微的礼节。

  “石破军…叩见主上。”

  厉百川这才移开了踩在金冠雷雕头上的脚，随手丢过去一瓶普通的疗伤丹药，落在石破军面前。

  “看好你的鸟。以后，你和它，都为主人效力。”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说完这句，便不再看跪在地上的石破军和他身边那些茫然的兽群，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石破军跪在原地，许久之后，才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瓶丹药，然后抱起身旁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的金冠雷雕，将脸深深埋进它冰凉柔软的羽毛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至极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