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网渐成形：润物细无声

  京营，神策军校场。

  寒风凛冽，但场上的操练却热火朝天。一名刚被提拔不久的年轻都尉赵猛（曾受赠血参救父），正大声吆喝着，指挥麾下士卒演练新掌握的合击战阵。他目光锐利，声音洪亮，与数月前那个因家贫父病而愁眉不展的军官判若两人。

  不远处的高台上，周擎与秦猛、韩明远并肩而立，默默观察。

  “赵猛这小子，是块好料子。”秦猛粗声赞道，“自打突破先天，又得了周帅看重，练起兵来不要命，对他手下那些崽子们也够意思，赏罚分明。如今他那一都人马，精气神足得很。”

  韩明远也微微颔首：“不止他。如今三部之中，似他这般因得了实惠、看到前程而拼命的基层将校，已不下五十之数。他们或许彼此之间并无深交，但都清楚，自己的前程、麾下兄弟的福祉，乃至身家性命，都已与周帅，与我们这个团体，牢牢绑在了一起。”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今在营中，私下里已有人戏称我们为‘周家军’了。”

  周擎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更加凝重：“‘周家军’…名头易得，根基难固。我们要的，不是虚名，而是真正如臂使指的掌控力。告诉下面的人，尾巴都夹紧些，莫要张扬。陛下和朝堂诸公的眼睛，亮着呢。”

  “明白。”秦猛、韩明远肃然应道。他们深知，这股凝聚力的核心，并非单纯的个人魅力，而是他能持续提供的、远超朝廷标准的资源、公平的晋升机会以及强有力的庇护。这是一种基于共同利益的命运共同体，比任何空泛的忠诚口号都更为牢固。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疆，铁壁城。

  一场小雪刚刚停歇，城墙垛口挂满了冰凌。大都督张狂亲自巡视营房，检查防寒措施落实情况。

  “大都督！”一名值守的老兵见到他，连忙挺直腰板行礼，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激动，“这新发的棉衣真厚实！还有那药酒，晚上抿一口，浑身都暖烘烘的！比往年强太多了！”

  张狂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暖意：“好好值守，保重身体。北疆的安稳，靠的就是你们。”

  类似的情景，在鹰嘴崖、在风吼口、在每一个边防哨所不断上演。张狂通过持续不断的物资倾斜、战功激励和铁腕治军，已将北疆边军打造成了真正的“张家堡”。士卒感其恩，将校畏其威，亦敬其能。即便偶尔有来自朝廷或其他势力的暗探试图挑拨，也如同水滴入海，掀不起任何波澜。

  西部边军的王罡、东部沿海的沈沧海，虽掌控力不及张狂，但也通过类似手段，在各自防区内初步建立了权威，麾下聚集起一批愿意追随的将领。边军这条线，正变得越来越粗壮，越来越坚韧。

  洛阳，陈景修的府邸书房。

  烛光下，几位官员正襟危坐。除了都察院的文博、户部的王允，还有礼部一位负责科举事宜的主事，以及刑部一位专司律法修订的员外郎。他们品级不高，却都身处关键职位，且都是被陈景修以各种方式“庇护”或“提携”过的系统官员。

  这并非什么秘密结社，只是一次看似寻常的“清流雅聚”，品茶论道，探讨时政。

  “陈师，”文博恭敬道，“近日都察院内有风声，似有人欲对漕运改制之事旧事重提，恐对柳…对某些商会不利。”他虽不知柳三娘与陈景修的具体关系，但知其暗中关联。

  王允也接口道：“户部这边，明年江南税赋的审计可能会加强，尤其是丝绸、茶叶等大宗货物。”

  陈景修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淡淡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既已知晓，便可早做绸缪。文博，你在都察院，当留意是谁在背后推动。王允，江南之事，你族中既已与‘汇通天下’合作，当知如何应对审查，账目务必清晰合规。”

  他并未给出具体指令，只是点拨方向。但在座诸人皆心领神会，知道该如何利用自身职权，或暗中阻挠，或提前准备，为这个隐形的团体规避风险，甚至争取利益。

  这种小范围的、以“道义”和“实务”为纽带的聚会，正在陈景修的引导下，逐渐常态化。他们交换信息，统一口径，在各自的岗位上相互声援。在外界看来，这只是陈阁老门下一些“清流”官员的正常交往，但在无形中，一股潜在的政治力量正在悄然凝聚。他们或许还不能左右朝堂大局，但在具体事务上，已能发出不容忽视的声音，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政策的细微执行。

  青云山，剑霄峰密室内。

  李青云面前巨大的案几上，摆放着数份刚刚译出的密报。他双目微闭，手指在几份报告上轻轻划过，脑海中飞速构建着各地的局势图。

  “北疆稳，西境异族有异动，王罡请增哨探经费…”

  “东海平，扶桑商路拓展顺利，发现疑似珍稀珊瑚矿脉…”

  “朝堂暗流涌动，三皇子与五皇子似有联合针对二皇子之势…”

  “江南漕运，需应对明年核查…”

  “域外探子回报，南荒紫藤寨老蛊师近期频繁举行祭祀，疑似有所图谋…”

  他需要判断这些信息的轻重缓急，决定哪些需要立刻禀报主人孙皓阳（目前仍以简练摘要形式），哪些需要传递给周擎、张狂、陈景修、柳三娘等人。

  “传令，”李青云睁开眼，对侍立一旁的弟子道，“北疆所需经费，由‘丙字库’拨付，走柳夫人商队渠道，以‘边境贸易利润’名义送至王罡处。”

  “令柳夫人，江南账目务必妥善处理，必要时可舍弃部分边缘利益，保全核心。”

  “通知陈阁老，皇子相争，可静观其变，必要时…可暗中添柴，令其火势更旺，便于我等浑水摸鱼。”

  “南荒之事…继续监视，暂无必要接触。”

  一条条指令发出，通过不同的加密渠道，流向各方。这个以李青云为枢纽的信息网络，如同帝国的神经网络，高效而隐秘地传递着指令与情报，协调着庞大机器的运转。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几乎无穷无尽的系统财物，通过柳三娘庞大的商业帝国进行洗白和流转。黄金白银化为军饷物资、官员的“灰色收入”、探子的活动经费；丹药兵器提升着核心战力；寻宝灵鼬新发现的几处小型矿脉和药园，也在悄无声息地增加着底蕴。

  这张网，覆盖了军队、渗透了朝堂、掌握了财源、延伸至江湖，甚至触角已探向域外。它不再是松散的利益结合，而是逐渐成长为一个血脉相通、筋骨相连的庞然大物。各部分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共生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永和宫内，孙皓阳摆弄着内务府新送来的精巧玩具，一副全然沉浸其中的模样。只有偶尔，当李青云的意念简报在他脑海中响起时，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才会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洞悉一切的冷光。

  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他的力量，正在如同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滋润着这个帝国的方方面面，渗透进它的肌理，缠绕上它的骨骼。

  “网，已经撒下去了…”孙皓阳在心中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收获的季节，或者，等待需要……强行收割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