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南林瘴雾，雪炭情谊

  帝国南部边境，与西北的苍凉壮阔截然不同。这里山峦叠嶂，林木参天，终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湿热雾气。空气中充斥着植物腐烂的气息与各种不知名虫豸的嗡鸣。

  南部边军的主要驻地，便散布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绿色迷宫里。其中一处规模较大的军镇，依着一座名为“翠屏山”的山势而建，名为“镇南堡”。堡墙并非西北常见的黄土或砖石，而是用本地特有的坚硬青石混合着糯米浆垒砌而成，上面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藤蔓，显得古朴而阴森。

  系统安插于南部边军的将领，名为林远，担任边军斥候营统领。他年约六旬，面容精悍，眼神锐利中带着南方人特有的几分精明与谨慎。一身轻便的皮甲上沾着些许泥点和露水，显然刚从外面巡查归来。作为斥候营统领，他不仅需要极强的个人武力，更需具备缜密的心思、丰富的情报分析能力以及对这片复杂环境的深刻了解。

  此刻，林远并未回自己的营房，而是径直走向堡内主官——吴明 的办公处所。那是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原本是某个土司头人的宅子，被征用后改成了仓曹衙门。院门口守着两名无精打采的士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草药味和隐约汗臭的复杂气味。

  还未进门，林远就听到了吴明那带着浓重焦虑和怒气的斥责声。

  “废物！都是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那批粟米再不想办法，就要全烂在库里了！还有‘清瘴丸’，兵部的批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再拖下去，兄弟们都要躺下了！”

  林远微微蹙眉，整了整衣甲，迈步走了进去。只见院内堆放着不少蒙着油布的木箱和麻袋，但一些角落里的麻袋已经渗出暗色的水渍，散发出淡淡的霉味。主官吴明，一个身材微胖、面容愁苦的中年将领，正对着几名垂头丧气的下属发火，他自己也是一脑门的汗，官袍的领口都被扯开了一些。

  “吴兄，何事如此焦躁？” 林远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打破了院内紧张的气氛。

  吴明闻声转头，看到是林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官仪了，几步抢上前来，一把抓住林远的手臂，苦着脸道：“林统领！你来得正好！你可要帮帮哥哥我啊！这次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指着那些发霉的麻袋，又气又急：“你看看！看看！前些日子连绵阴雨，库房漏雨，这批刚从内地运来的上好粟米，受潮了近三成！这才几天，就开始发霉长毛了！”

  他又指着另一边几个空空如也的药箱，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更糟心的！营中库存的‘清瘴丸’马上就要见底了！这鬼地方的瘴气，没有‘清瘴丸’压制，不出半月，不知有多少弟兄要病倒！可兵部那边，催了无数次，回复总是‘已在调拨，稍安勿躁’，这他娘的稍安勿躁个屁！人都要没了！”

  吴明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远脸上。他身为主官，本就压力巨大，这接连的打击，几乎让他崩溃。

  林远耐心地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同情与凝重之色。他轻轻拍了拍吴明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走到那些发霉的麻袋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霉变的米粒，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库房的环境。

  “吴兄，” 林远站起身，语气沉稳，“这粟米受潮发霉，确实麻烦。若是上报损耗，恐怕难免责罚。至于‘清瘴丸’……兵部流程繁冗，远水难解近渴啊。”

  “谁说不是呢！” 吴明捶胸顿足，“林统领，你常年在外巡查，见多识广，可有什么法子，能救救急？哪怕……哪怕能暂时顶一阵子也好啊！” 他眼中充满了希冀，此刻任何一根稻草，他都愿意抓住。

  林远沉吟起来，目光扫过院内堆积的物资和吴明那焦急万分的脸，心中迅速盘算着。他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能笼络人心。

  片刻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吴兄，办法……或许不是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林兄弟，你但说无妨！只要能有办法，花多少钱，担多大风险，哥哥我都认了！” 吴明急切地保证道。

  林远将他拉到一旁更僻静的角落，避开那些下属的耳目，这才低声道：“不瞒吴兄，我前些日子带着斥候队的弟兄，往南边‘黑水涧’方向深入侦查时，偶然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那地方地势奇特，瘴气稀薄，里面竟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清心草’。”

  “清心草？” 吴明眼睛一亮。这“清心草”他是知道的，算是本地特产的一种草药，虽不如朝廷配发的“清瘴丸”药效强劲霸道，但胜在性质温和，大量采集熬制成汤药，长期饮用，对于抵抗普通瘴气、清热祛湿有不错的辅助效果，至少能暂时稳住局面，不至于让士卒大规模病倒。

  “对，清心草。” 林远肯定地点点头，“那山谷位置隐秘，储量颇丰。若是能组织人手秘密采集回来，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等待兵部的‘清瘴丸’。”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吴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随即又想到问题，“可是……大规模采集，需要人手，而且动静不小，万一被上面或者巡按御史发现……”

  “此事自然不能声张。” 林远接口道，“人手可以从我的斥候营和吴兄你信得过的部下里挑选，分批秘密进行。至于地点，我会亲自带可靠的人去。只是，采集、运输，都需要打点，这其中的花费……”

  “我出！所有花费都包在我身上！” 吴明毫不犹豫，只要能解决“清瘴丸”的危机，花点钱算什么。“林兄弟，你需要多少银钱，尽管开口！”

  林远摆摆手，示意他稍安：“银钱之事稍后再议。还有那批受潮的粟米……”

  吴明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批粟米……林兄弟也有办法？”

  林远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我在巡查时，认识几个常与深山部落交易的本地猎户，他们有些特殊的门路，或许能帮忙将这批受潮的粟米快速处理掉，比如……交换成他们储存的、更耐潮湿和虫蛀的木薯粉或者熏肉干。虽然价值上可能有些折损，但总比全部烂掉要强得多吧？”

  吴明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便是狂喜！不仅能解决药草危机，连这最头疼的霉变粮食都能处理掉？这林远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林兄弟！大恩不言谢！这次你可是救了哥哥我的命了！” 吴明紧紧抓住林远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银钱、人手，你需要什么，尽管调配！以后在这镇南堡，但凡有用得着我吴明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林远心中了然，脸上却依旧谦逊：“吴兄言重了，同为袍泽，理当互助。只是这两件事都需隐秘进行，千万不能走漏风声。这样，我立刻回去安排人手，准备采集药草事宜。至于处理粮食，我今晚便去联系那几个猎户，探探口风。吴兄这边，也请尽快准备好相应的银钱和可信的人手。”

  “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吴明连连点头，此刻他对林远已是言听计从。

  离开仓曹衙门，林远走在青石板路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成功地将吴明拉入了自己的“关系网”中。解决后勤危机，不过是第一步。那份“人情”，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更多“隐秘”交易，将如同这南方的藤蔓，将吴明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