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西陲惊雷，老帅决断

  西陲的风沙，仿佛永无休止。赤炎卫驻地深处，那间属于指挥使王罡的营房，在三日前那个子夜之后，便似乎有了一些不同。并非外观上的改变，而是一种无形的、压抑着的、仿佛即将喷薄而出的炽热与锐利，如同火山内部奔涌的熔岩，即便隔着厚重的岩层，也能让靠近的人隐隐感到不安。

  王罡盘膝坐在营房内那张简陋的床榻上，周身气息如潮水般缓缓起伏。他并未刻意张扬，但突破大宗师后，生命层次本质的跃迁，使得他即便静坐，也自然流露出一种渊渟岳峙的厚重感，与以往那暴躁外露的气势截然不同。那困扰他十几年的暗伤，早已在那枚“破障丹”的磅礴药力下被冲刷得一干二净，经脉前所未有的通畅宽阔，真气奔腾间，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他缓缓睁开眼，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仿佛有两柄无形的开山斧藏于其中。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的手掌，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与掌控感充盈心间。

  “大宗师……这就是大宗师的力量……”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十几年了，他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野兽，拼命挣扎却只能徒劳地磨损自己的爪牙。如今，锁链崩断，牢笼破碎，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以及……饥饿。对权力，对认可，对更广阔天地的饥饿。

  他知道，自己突破的消息，瞒不住。赵坤已经暗中将消息以“合理”的方式，在西部边军高层中悄然扩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必然到来的权力更迭，以及……向某些人，收回这些年欠下的“债”。

  西部边军帅府。

  与赤炎卫驻地的燥热不同，西部帅府内弥漫着一股陈腐与药石混合的气息。主帅严震斜倚在铺着厚厚狼皮褥子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毛毯。他确实老了，曾经魁梧的身躯如今干瘦佝偻，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只有那双偶尔开合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昔年叱咤风云的锐利，但更多的是疲惫与浑浊。

  副帅韩铁山垂手站在一旁，他年约八旬，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副帅铠甲，气息沉凝，赫然也是大宗师初期的修为。他是严震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多年来实际处理着西部边军大部分军务，在军中威望甚高，只等严震正式致仕，便可顺理成章地接过帅位。

  “铁山啊，” 严震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嘶哑的杂音，“赤炎卫那边……王罡，真的突破了？” 他虽然不问具体事务已久，但军中发生如此大事，自然有人第一时间禀报于他。

  韩铁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沉声道：“回老帅，消息已经多方确认。三日前，赤炎卫驻地确有异常强大的气息波动，符合突破大宗师的征兆。随后，我们安插在赤炎卫的几名好手，也在王罡‘偶露’的气息中感受到了远超从前的压迫感。此事……应无虚假。”

  他语气平稳，但心中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王罡的突破，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西部边军明面上只有他和老帅两位大宗师，老帅早已是风中残烛，他韩铁山就是实际上的掌控者。王罡此人，桀骜不驯，与他素来不睦，早年更是因冲撞上官（其中就有他韩铁山的运作）而被压制多年。如今这头猛虎不仅伤势尽复，更是挣脱了枷锁，拥有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实力和资格！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严震浑浊的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开山斧王罡……当年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可惜，性子太烈，不懂转圜，得罪了人，蹉跎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临老了，竟让他迈出了这一步……造化弄人啊。”

  韩铁山忍不住道：“老帅，王罡此人，暴戾难驯，如今骤然得势，恐怕……并非边军之福。是否……”

  他想说的是，是否可以用些手段，延缓或者搅黄王罡晋升副帅之事。毕竟，军中晋升，除了实力，还需考量资历、人望、以及……上层的意思。

  严震却缓缓摇了摇头，打断了他：“铁山，你知道为何老夫撑着一把老骨头，迟迟不肯完全放手吗？”

  韩铁山一怔：“是因为朝廷尚未找到合适的接替者，也是……为了稳定军心。”

  “这是一方面。” 严震目光转向他，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更重要的是，老夫在等你真正能独当一面，能容人，能用人。为帅者，非仅凭个人勇武或权谋，更需胸襟与格局。”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王罡突破，乃既定事实。按大奉军制，边军之中，凡有大宗师出现，除非身犯重罪，否则必须授予相应职司，此乃太祖定下的铁律，旨在激励将士，强我军魂。老夫若在此时阻挠，不仅寒了边军数十万将士的心，更是公然违背祖制，朝廷那边也绝不会答应。届时，不仅王罡不服，只怕连你……也会被牵连，落个嫉贤妒能、打压下属的名声。”

  韩铁山脸色变幻，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心中那口气，实在难以咽下。

  “可是老帅，王罡他……”

  “他性子是烈，但不是傻子。” 严震目光深邃，“他困顿多年，如今一朝得势，最想要的，无非是权位与认可。我们给他！老夫会立刻上书朝廷，陈明老夫老迈昏聩，不堪重任，恳请致仕，并举荐你接任西部边军统帅。同时，依制举荐王罡，晋升副帅。”

  “老帅！” 韩铁山心中一震，虽然这是他期盼的，但由老帅如此直白地说出，并主动让贤，还是让他感到一丝复杂。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严震语气斩钉截铁，“由老夫出面，将你和他的位置都定下来，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内耗，平稳过渡。你接任主帅，名正言顺。他任副帅，既全了规矩，也给了他台阶。至于他日后是否安分……铁山，那就要看你的手段了。记住，驾驭猛虎，比斩杀猛虎，更需要智慧和力量。用得好，他便是你手中最锋利的战斧；用不好……那便是悬在你头顶的利刃。”

  韩铁山沉默了。他知道，老帅这是用自己最后的威望，为他铺路，也为他设下了一道考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躬身道：“末将……明白了。谢老帅成全！末将定不负老帅所托，稳住西陲，并……设法驾驭王罡。”

  严震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去吧，尽快将奏折写好，用八百里加急，直送兵部。”

  “是！” 韩铁山再次躬身，退出了弥漫着药味的房间。

  走到帅府院中，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抬头望向赤炎卫所在的方向，目光冰冷而锐利。

  “王罡……副帅？” 他低声冷笑，“也好。就让你我先在这帅府之中，好好‘亲近亲近’。看看你这把新磨利的战斧，究竟是为我开山劈石，还是……会伤及自身！”

  西陲的天空，依旧黄蒙蒙一片。但一场围绕权力交接与新老势力碰撞的暗涌，已然在严震老帅的决断下，拉开了序幕。王罡这头出柙猛虎，即将正式踏入西部边军的权力核心，而等待他的，绝非仅仅是一个副帅的名衔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