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北疆权柄更叠

  铁壁城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直到三月中旬，墙角的积雪才彻底消融，露出湿漉漉的黑土。然而，人心的冰封，却远比自然的寒冬更难化解。

  帅府门前，依旧有卫兵肃立，旗杆上那面代表北疆最高权柄的“卫”字帅旗，也依旧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但所有进出帅府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北疆中枢的心脏，跳动的节奏已然不同了。

  卫东和称病告假，已有半月未曾公开露面。帅府日常事务，名义上由胡不为暂代，但谁都清楚，真正能决定北疆走向的指令，如今大多源自那座距离帅府不远、看似不起眼，却门庭若市的张府。

  张狂并未因权势熏天而得意忘形，他反而更加谨慎。每日依旧会派人前往帅府问候“病情”，军务文书也照常呈送，礼仪上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但他经手批复的文书，效率极高，处置得当，往往一针见血，比之卫东和晚年时的优柔寡断，更显雷厉风行。此消彼长之下，军中上下，愈发习惯和依赖于这位“镇北将军”的决断。

  这一日，张狂正在府中与几名心腹将领商议春季防务，亲兵来报，卫帅府上的老管家求见，称卫帅有请。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几名将领互相交换着眼色，皆看到彼此眼中的一丝凝重。卫东和称病多时，此刻突然相邀，所为何事？

  张狂面色不变，放下手中的军报，淡淡道：“知道了，我即刻便去。”

  他并未带太多随从，只带了两名亲兵，便骑马来到了帅府。府内气氛沉寂，下人行走皆轻手轻脚，透着一股暮气。

  在老管家的引领下，张狂来到了卫东和的书房。书房内药味浓郁，卫东和并未卧榻，而是穿戴整齐，坐在书案之后。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比起数月前，仿佛苍老了十岁，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带着一丝属于北疆统帅的锐利与沉淀。

  胡不为也在一旁，脸色复杂地看着张狂。

  “末将张狂，参见卫帅。” 张狂抱拳行礼，姿态依旧恭敬。

  卫东和抬了抬手，声音有些沙哑：“张将军不必多礼，坐吧。”

  张狂依言在下首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卫东和，等待着他开口。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卫东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张将军，老夫……老了。”

  一句话，道尽了无尽辛酸与无奈。他经营北疆数十载，历经血战，方有今日地位，如今却要亲口承认自己的时代即将过去。

  张狂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北疆……离不开能征善战之将，更离不开能凝聚军心、洞察先机之主帅。” 卫东和的目光落在张狂身上，复杂难明，“此次粮仓之事，若非将军，北疆危矣。老夫……惭愧。”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折，推到张狂面前：“这是老夫向朝廷呈递的告老奏章。老夫已向陛下陈情，年老体衰，旧伤复发，不堪再任北疆统帅之重责，恳请恩准致仕。并……举荐镇北将军张狂，忠勇果决，战功卓著，深得军心，可继任北疆统帅之位！”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胡不为都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与不甘，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张狂看着那封奏折，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卫东和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在如今局面下，主动让贤，保全颜面，是最好的选择。若等到朝廷下旨罢黜，或者被自己架空，那才真是晚景凄凉。

  他站起身，并未立刻去接那奏折，而是郑重地抱拳道：“卫帅言重了！北疆离不开卫帅坐镇！末将年轻识浅，岂敢担此重任？还请卫帅收回成命，安心养病，北疆军务，末将愿效犬马之劳，为卫帅分忧！”

  这是必要的谦辞，也是给卫东和最后的体面。

  卫东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释然的笑容：“不必推辞了。北疆的未来，在你手中，老夫……放心。”

  他再次将奏折往前推了推：“拿着吧。这也是为了北疆的稳定。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朝廷也需要一个明确的交代。”

  张狂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奏折。这不仅仅是一封奏折，更是代表北疆最高权柄的象征性移交。

  “末将……定不负卫帅所托，不负朝廷厚望，必竭尽全力，守土安民，稳固北疆！” 张狂肃然承诺。

  卫东和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靠在了椅背上，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老夫，累了。”

  张狂深深看了这位曾经的北疆主宰一眼，拱手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走出帅府，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张狂抬头，望了望那面依旧飘扬的“卫”字帅旗，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面旗帜就将被取下，换上属于他张狂的旗帜。

  他没有立刻回府，而是策马缓缓行走在铁壁城的街道上。消息的传播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沿途遇到的军官、士卒，看向他的目光已然不同，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期待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他们知道，北疆的天，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回到张府，何振武与岳诚早已等候多时，脸上都带着激动与兴奋。

  “副帅！卫帅他……” 何振武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狂将那份奏折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无波：“卫帅已上奏朝廷，告老荐贤。”

  尽管早有预料，两人闻言还是精神一振。岳诚感慨道：“卫帅……终究是识大体之人。”

  “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何振武摩拳擦掌，他这位新晋大宗师，早已渴望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施展。

  张狂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稳住！在朝廷正式旨意下达之前，一切照旧，不得有丝毫张扬。加强对各军的掌控，尤其是西线，胡不为那边，要看紧了，但不必逼迫过甚。我们要的，是一个平稳的过渡。”

  “是！” 两人齐声应道。

  张狂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抽出新芽的树木。北疆的权柄，历经波折与博弈，终于即将彻底落入他的手中。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掌控北疆，是为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去执行那位远在洛阳深宫中的主上，更宏大的布局。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这支被他精心打造的北疆铁骑，将不再是仅仅抵御外辱的盾牌，更将成为一柄指向帝国心脏的利剑！而执剑之人，便是他张狂，是那位潜龙在渊的十八皇子——孙皓阳！

  春风拂过铁壁城，带来了生机，也带来了变革的气息。一个属于张狂，或者说，属于孙皓阳的北疆时代，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