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炭火藏毒

  大奉皇城，永和宫。

  岁末的寒风卷着碎雪，敲打着雕花窗棂。宫室内虽燃着炭盆，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子渗入骨髓的阴冷。林婉嫔拥着一件半旧的锦缎斗篷，怀中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十八皇子孙皓阳，坐在临窗的炕上，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枯瘦的海棠出神。

  她容颜清丽，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皇帝孙棣自她生产那日按制封赏后，便再未踏足过这永和宫。她出身寒微，在这势利的深宫中毫无倚仗。如今虽晋了嫔位，得了皇子，却更像是被遗忘在了这富丽堂皇的角落，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孙皓阳安静地蜷缩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沉睡”。他的意识，却时常沉浸于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关注着宫外李青云、厉百川等人的动向，看着代表他们的光点稳定闪烁，感知着那股属于他的黑暗力量正在宫墙之外野蛮生长。然而，他同样清醒地认识到，这看似平静的永和宫，才是他眼下最危险的囚笼。任何一丝来自宫内的风浪，都可能将他这艘尚未起航的小船彻底倾覆。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内务府派来的太监送来这个月的冬日份例。领头的是个面生的管事太监，姓王，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笼。

  “婉嫔娘娘，这是您宫里这个月的炭例、布帛和药材，请您过目。”王管事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怠慢。

  林婉嫔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上前，准备按惯例清点接收。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拦在了大宫女面前，对着王管事躬身笑道：“王公公辛苦了，这点小事，怎敢劳烦姐姐，交给小的清点便是。”

  来人正是净尘安插在永和宫的心腹之一，系统召唤的先天太监，小德子。他年纪不大，面相敦厚，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王管事瞥了小德子一眼，认得他是永和宫新提拔上来的管事太监之一，也没多想，挥了挥手：“动作快些，咱家还要去别处呢。”

  “是是是，不敢耽误公公正事。”小德子连声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点物品。他先是查看了炭火，都是上好的银霜炭，数量也无误。接着是布匹锦缎，色泽质地皆符合规制。最后，他打开了那个装着药材的紫檀木匣。

  匣内分格摆放着人参、鹿茸、阿胶等名贵药材，看上去并无异样。小德子却并未大意，他先是拿起那盒标注为“上品血燕”的燕窝，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随即，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这燕窝色泽看似纯正，但仔细辨别，却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不属于燕窝本身的腥甜之气，若非他修为已达先天，感知远超常人，又得了净尘的特意叮嘱，恐怕也难以察觉。

  他不动声色地将燕窝放回原处，脸上笑容不变，对王管事道：“王公公，份例数目都对，只是这入库登记还需些手续，可否容小的稍后办妥，再将回执送至内务府？”

  王管事有些不耐，但见小德子态度恭谨，也不好发作，只催促道：“快着点！”便带着其他小太监转身离去。

  待王管事一走，小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小心地捧起那盒燕窝，对林婉嫔和大宫女低声道：“娘娘，此物似乎有些不对，容小的先去请示净公公。”

  林婉嫔闻言，脸色微微一白，抱着孙皓阳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劳德公公了。”

  小德子不敢耽搁，立刻捧着那盒燕窝，匆匆赶往净军衙门。

  净军衙门值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净尘身披御寒的貂绒大氅，正伏案批阅着文书。他是净军统领，权势不小，但穿着用度依旧保持着低调，只是那双眼眸开阖之间，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着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

  听小德子低声禀报并呈上那盒燕窝后，净尘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木盒。他甚至无需像小德子那般仔细嗅闻，只是指尖轻轻拂过燕窝表面，大宗师境那敏锐的感知便已捕捉到了那丝极其隐晦的异样能量波动。

  “是‘缠丝萝’的汁液提炼物，无色无味，但遇热后会挥发出极淡的腥甜气。少量服用，只会让人精神萎靡，体虚多病。若长期给婴孩使用……”净尘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会悄无声息地侵蚀根基，即便不死，也终成废人。”

  小德子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这手段，何其阴毒！

  “查。”净尘只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动用净军明面上的力量，而是通过自己暗中编织的情报网——那些安插在各宫各司，看似不起眼的低阶太监宫女。很快，线索便汇聚而来。这盒燕窝在入库前，曾经过一位李才人宫中管事太监的手。那李才人与林婉嫔同期入宫，家世相当，却始终未能得宠晋位，性情善妒，平日里没少在背后编排永和宫的是非。

  “李才人……”净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直接动她？不行。一个才人，地位虽低，但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之，反而会打草惊蛇，引人注目，将永和宫推到风口浪尖。况且，这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尚未可知。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定计。

  数日后，李才人宫中那位负责与内务府接洽的管事太监，因被查出与宫外商人勾结，倒卖宫中器物，人赃并获，被净尘直接拿下，奏请司礼监后，革职查办，杖责五十，发配皇陵苦役司。此事办得雷厉风行，证据确凿，无人能置喙。

  与此同时，几个被净尘暗中掌控的、在各处当差的“小喇叭”（低阶宫人），开始在茶余饭后，“不经意”地提起李才人御下不严，纵容身边太监胡作非为，甚至克扣宫人用度。流言虽小，却如同水滴石穿，渐渐损及李才人的名声。

  那李才人失了臂助，又惹了一身骚，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心思再去算计永和宫？那点因嫉妒而生的恶毒心思，尚未酿成大祸，便被净尘悄无声息地掐灭于萌芽之中。

  至于那盒动了手脚的燕窝，净尘亲自出手，以内力将其震为齑粉，混入炭火中烧得干干净净，未留丝毫痕迹。

  永和宫内，林婉嫔得知那管事太监被处置的消息后，心中稍安，对净尘更是感激依赖。她抱着孙皓阳，轻轻拍抚着，低声道：“皇儿，在这宫里，我们娘俩能依靠的，也只有净公公了……”

  孙皓阳在襁褓中咂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应。他虽无法感知具体事件，但通过净尘定期通过消息光环传递的“宫内安好，小患已除”的简讯，知道这第一道来自宫内的暗箭，已被他忠诚的守夜人挡下。

  宫内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净尘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永和宫的屏障，还需织得更密，更牢。而他的目光，也投向了宫墙内另一个重要的权力枢纽——东厂。那里，他埋下的钉子，也该开始发挥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