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磐石抉择
作者:月入两千
河洛行省与山阳行省交界处,地势渐趋平缓,多为丘陵盆地。这里坐落着一个曾经显赫,如今却日渐式微的世家——石家堡。
石家堡依山而建,以当地特产的青冈岩垒砌,城墙高大厚实,带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沧桑与顽固。堡内建筑格局严谨,依稀可见昔日鼎盛时的气象,但许多房屋已然显得有些破败,街道上往来的人流也不甚密集,族人脸上大多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此刻,石家堡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家主石破天端坐于主位之上。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雄壮,如同其名,面容刚毅,皮肤因常年修炼家传《磐石功》而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但他那双本该坚毅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沉重与焦虑。他周身散发出的宗师巅峰气息,浑厚沉稳,却也带着一种被困锁已久的滞涩。
下首坐着几位石家长老,皆是他的叔伯辈,此刻也是愁容满面,唉声叹气。
“家主,风火林家那边又派人来催了,要我们让出黑铁矿脉的三成份额,否则……”一位白发长老声音沙哑,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否则怎样?他们林家难道还敢强攻我石家堡不成?”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我石家祖上也是出过大宗师的!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先前那白发长老苦笑,“林家那个林耀,不过三十出头,已是宗师初期,被誉为山阳行省百年不遇的天才。他林家如今兵强马壮,更有传言与郡守府关系密切。我们……我们如今只有破天一人撑场面,如何拼得过?”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现实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石家如今青黄不接,除了石破天,再无第二个能撑起门面的宗师。而敌对的风火林家,却是人才辈出,势头凶猛,不断挤压着石家堡的生存空间。黑铁矿脉是石家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若让出去,石家离彻底衰败也就不远了。
石破天紧紧握着座椅扶手,坚硬的青冈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恨!恨自己无能,困在宗师巅峰近十八年,迟迟无法突破,无法带领家族重现荣光!恨那林家咄咄逼人!更恨这世道弱肉强食!
“矿脉,绝不能轻易让出!”石破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石家立足于此三百余年,历经多少风雨,从未向外敌低过头!传令下去,加强堡内防卫,所有族人,做好死战的准备!”
他的话语带着悲壮,让几位长老身躯一震,想要再劝,但看到石破天那决绝的眼神,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默默领命而去。
空荡的议事厅内,只剩下石破天一人。他颓然靠在椅背上,望着厅堂上方那块写着“磐石永固”的匾额,眼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死战?说得容易,可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石家堡血流成河,传承断绝。
就在他心绪翻腾,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厅内响起:
“玉石俱焚,固然可敬,但让传承断绝,便是最大的不孝。”
“谁?!”石破天悚然一惊,如同受惊的猛虎般骤然跃起,周身磐石真气勃发,淡黄色的罡气瞬间布满全身,将他衬托得如同岩石巨人。他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却未见人影!
“石家主,不必紧张。”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门处,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来人一身灰衣,面容普通,气息内敛,正是改变了些许容貌、收敛了天人气息的厉百川。
石破天瞳孔收缩,心中骇然。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如何进入这戒备森严的议事厅的!此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大宗师?还是……
“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我石家堡?”石破天全身肌肉紧绷,死死锁定厉百川,沉声喝道。他暗中已发出警报,但厅外却毫无动静,这让他心中更沉。
“厉飞。”厉百川随意报了个假名,目光平静地迎上石破天警惕的眼神,“为你,也为石家堡,指一条明路而来。”
“明路?”石破天冷笑,“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能有什么明路?”
厉百川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风火林家,天才林耀,宗师初期,野心勃勃。其林家与山阳郡守往来密切。你石家堡,拿什么抵挡?”
石破天脸色愈发难看,对方对林家和石家的情况竟如此了解!
“那又如何?我石家儿郎,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不怕死,很好。”厉百川语气依旧平淡,“但石家堡上下数百口人,妇孺老幼,也不怕死吗?石家三百余年基业,你忍心让它毁于一旦,让你成为石家的千古罪人?”
“你……!”石破天怒目圆睁,对方的话像毒针一样刺入他心中最痛处。
“我可以帮你。”厉百川话锋一转,“助你突破大宗师,并可承诺,庇护石家堡,让风火林家,乃至其他觊觎者,不敢再动你石家分毫。”
“助我突破?庇护石家?”石破天呼吸一窒,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这诱惑太大了!但他立刻强压下悸动,厉声道:“代价是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很简单。”厉百川摊开手掌,那枚暗金色的蛊虫子虫再次出现,“臣服于吾主,服下此‘同心蛊’。石家堡,将得到吾主永久的庇护。”
蛊虫!石破天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排斥与怒意。“让我石破天为人奴仆,受制于这等邪物?绝无可能!我石家世代清白,宁折不弯!”
“宁折不弯?”厉百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你就等着石家这棵大树,被连根拔起,彻底折断吧。”
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释放出一丝属于天人的恐怖威压。这威压并非针对整个石家堡,而是精准地笼罩在议事厅,如同无形的磨盘,碾压向石破天。
“轰!”
石破天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力量从天而降,他引以为傲的磐石罡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碎!他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竟被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
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怒吼,但在那绝对的境界差距下,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像一只被巨人踩在脚下的蝼蚁,感受着那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天……天人!竟然是天人!
石破天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震撼。他终于明白,为何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为何敢夸下海口。
威压持续了数息,便在石破天即将崩溃的前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厉百川俯视着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狼狈不堪的石破天,声音冷漠如冰:“现在,明白了吗?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所谓的‘宁折不弯’,毫无意义。石家的存续,只在你一念之间。是带着那可笑的尊严和整个家族一起毁灭,还是放下无谓的骄傲,换取新生与强盛?”
石破天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之前的愤怒与坚持,在那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已然支离破碎。他想起族人们忧虑的眼神,想起风火林家咄咄逼人的态势,想起祖辈创业的艰辛……
一边是个人尊严与家族清誉,一边是数百族人的性命与三百余年的传承。
他的内心在疯狂嘶吼,在剧烈挣扎。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最终,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厉百川那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所有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臣服……”
说出这三个字,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厉百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将蛊虫子虫递到他面前。
石破天闭上眼,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一丝解脱,吞下了那枚决定他乃至整个石家堡命运的虫卵。
灵魂束缚,意识烙印。
片刻之后,石破天再次睁眼,看向厉百川的目光已充满了敬畏与顺从:“石破天……拜见上使。”
“起来吧。”厉百川淡淡道,取出一枚大宗师破障丹,“尽快突破。石家堡这边,暂时维持原状,麻痹林家。待你突破后,暗中整顿力量。后续如何行事,听候指令。”
“是!属下遵命!”石破天接过丹药,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能量,激动得身躯微颤。困扰他多年的瓶颈,终于看到了希望!
厉百川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议事厅内。
石破天独自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枚丹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屈辱、庆幸、茫然、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盼……最终,都化为灵魂深处那道不容违背的烙印所带来的绝对服从。
他挣扎着站起身,望向厅外灰蒙蒙的天空。石家堡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石家和他个人的命运,都已不再由自己掌控。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如何,先突破!只有拥有力量,才能在新的棋局中,为石家堡,也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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