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鬼鬼祟祟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再等上一两个星期，当无数家庭的最后一粒米被吞进肚子，当饥饿彻底吞噬掉人们的理智，这里，才会成为全城最拥挤的地方。

  到那时，一份能换取五斤粮食的工作，就代表着活下去的资格。

  上一世，自己不就是这茫茫劳动大军中的一员吗？

  没什么专业技术，只能干最累的体力活。

  每天顶着刺骨的寒风，在雪地里采煤、挖洞、伐木。

  麻木地挥舞着手里的工具，脑子里除了下一顿饭，什么都装不下。

  连思考明天和未来的力气，都被饥饿和疲惫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这一世，他终于成了棋盘外的旁观者。

  看着这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就像在看一幕熟悉的默片，也像在看着过去的自己。

  虽然，他现在每天也在挖洞。

  但，只为自己。

  下午的时候，周政才带着王倩和吴梓涵，慢悠悠地回到棚户区。

  太阳西斜，白色的光芒洒在脏兮兮的雪地上，反射出一种不真实的光彩。

  路上的积雪被踩得结实，形成了一条条黑乎乎的小道，行人们裹紧了衣服，匆匆走过，脸上大多是麻木和疲惫。

  王倩和吴梓涵跟在周政身后，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正叽叽喳喳地低声聊着天。

  就在这时，周政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几个分散在路边的身影上。

  那几个人都用厚厚的围巾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看似毫无关联地在路上走动，或者靠在墙边，但彼此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范围。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脑袋总是在不停地转来转去，像是在搜寻着什么，眼神在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身上扫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打量。

  周政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这是一伙人。

  而且，是来者不善的一伙人。

  周政三人继续向前走，很快就进入了这伙人的视线范围。

  几乎是在瞬间，那几道原本还在四处扫视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们三人身上。

  那眼神，直勾勾的，充满了贪婪。

  跟在周政身后的王倩和吴梓涵，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不怀好意的注视。

  两个女人的说笑声停了下来，下意识地靠向周政，一左一右，几乎要贴在他的身上。

  吴梓涵的小手，更是紧紧地抓住了周政的衣角，手心冰凉。

  周政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面对那几道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他没有丝毫害怕，只是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数着。

  “一、二……”

  他的目光平静地从每一个可疑的身影上扫过，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七个人。”

  数完，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准备继续往前走。

  旁边的王倩已经吓得脸色有些发白，她扯了扯周政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别数了，我们快走。”

  两个女人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周政，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周政被她们拉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还低声安抚道：“别怕，大白天的，他们不敢乱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抚，但周政心里清楚，不敢在白天乱来，意思就是晚上会来。

  直到快步走过了这群人，将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王倩和吴梓涵才感觉那股背后那让人不舒服的视线消失了。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吴梓涵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道：“刚才那伙人干啥的，看起来就不好惹。”

  王倩比她要沉稳一些，但声音里也带着后怕，她拉了拉吴梓涵，低声告诫：“别乱说，小心惹麻烦。”

  周政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他的目光，正通过街边一栋平房的窗户玻璃，观察着身后的情况。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身影从刚才那伙人中分离了出来。

  那人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缀在了他们身后大约一百米的距离。

  虽然跟得较远，但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掩饰自己行踪的意思。

  就这么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跟在后面，姿态嚣张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周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跟踪技术，也太不专业了。

  哎，看样子自己晚上又有麻烦了。

  他甚至都懒得回头，仅凭偶尔的反光，就能将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

  直到一行人回到了自己住的那条街道，连神经有些大条的王倩和吴梓涵，都察觉到了身后那个不远不近的“尾巴”。

  她们的脸色再次变得紧张起来，脚步也愈发慌乱。

  周政却一如既往，像是没事人一样，看到迎面走来的邻居，还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张姐，出去忙啊。”

  一个提着空篮子的中年妇女停下脚步，笑着回应：“小周回来了啊。”

  擦肩而过，周政又看到了一个靠在自家门口抽烟的男人。

  “王哥，今天没出门？”

  那男人点了点头：“活干完了，歇歇。”

  周政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跟遇到的街坊邻居们闲聊着，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

  只有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王倩和吴梓涵知道，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个甩不掉的“尾巴”，也跟着他们一起，拐进了这条安静的街道。

  天快黑的时候，一群疲惫的男人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这条街道。

  这是白天在工地上劳动的男人。

  不少人脸上和衣服上都脏兮兮的，沾着一些煤灰和木屑，身上散发着汗臭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人还没到家，抱怨声就先传了过来。

  “妈的，今天也太累了，明天我不去砍树了，休息一天。”刘建华一瘸一拐地走着，不停地捶着自己的后腰。

  旁边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的男人是王城，他苦着脸接口道：“砍树算啥，我们几个今天分去挖煤了，那他妈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另一个叫赵文康的邻居也跟着叫苦：“反正我明天不去了，谁爱去谁去，腰都快断了。五斤粮食，这是拿命在换啊。”

  周政正在客厅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便起身打开门，准备跟几人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王城的儿子王翔宇快步走了过来，他没有参与抱怨，而是径直走到周政面前，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周哥，我回来的时候，在街口看到了一个陌生人，鬼鬼祟祟地一直往我们这边望，不知道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