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隔热棉

  官方的预警通知响起，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从喇叭里传出：“经气象部门预测，一股强冷空气正从北方南下，目前部分北方城市已失联，预计未来三天内我市气温将会下降至零下五十度。请各位居民做好保暖防寒准备，尽量减少户外活动。使用煤炭等燃料取暖的家庭，需特别防范一氧化碳中毒。”

  广播的内容和刚才小李喊的几乎一字不差。

  王倩和吴梓涵的脸又白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零下五十度，那是什么概念？

  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周政的表情却要轻松得多。

  前世，他亲身经历过这扬恐怖的寒潮。

  他记得自己当时待在家中的卧室里，用旧衣服和胶带把门窗所有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取暖设备，只能裹着家里所有的被子，像个粽子一样躺在床上硬扛。

  那几天，他甚至没法做饭，饿了就抓一把生米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渴了就吃两口提前用盆储备的雪。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撑过来的。

  这一世，他有了充足的准备。

  不说别的，光是客厅里那个烧得正旺的回风炉，就足以让他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很急促。

  周政眼神一凝，立刻走到墙边，按下了电灯的开关，整个客厅瞬间陷入黑暗。

  他这才来到门后，压低声音问道：“谁。”

  “我，刘建华。”门外传来刘大哥有些焦急的声音。

  周政将厚重的铁门打开一条缝隙，确认是刘大哥本人。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刘大哥依旧裹着那条有些掉色的旧围巾，口鼻间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

  他背后还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赵文康，另一个则是个生面孔，看起来三十多岁，神情有些紧张。

  周政没有完全打开门，依旧堵在门口，低声问道：“刘大哥，有事吗？”

  刘大哥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附近有个玻纤厂，生产保温棉的，我们准备去弄一些来，你去不去。”

  周政心里一动。

  保温棉，这可是好东西。

  虽然他把窗户都封死了，但墙体的隔热效果毕竟有限。

  如果能在墙壁内侧再铺上一层保温棉，那保暖效果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参与这种“集体活动”，和周边的邻居们打好关系，融入这个小圈子。

  “当然去。”周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多远？”

  刘大哥快速说道：“四五公里，天黑路滑，来回可能要一两个小时。最近外面不太平，带上趁手的东西防身。”

  “没问题。”周政点点头，“我先给家里交代一下。”

  他关上门，转身对站在黑暗中的王倩和吴梓涵低声说道：“我出去一趟，你们待在家里，把门锁好。”

  说完，他拿出一根磨得锃亮的野猪矛，递到王倩手里。

  王倩被那矛尖闪烁的寒光吓了一跳，一脸担忧地接过：“这……这是什么东西？”

  “防身的。”周政的语气很平静，“除了我回来，不管谁敲门都千万别开。要是有人硬闯进来，就用这玩意儿使劲捅，别犹豫。”

  王倩握着冰冷的矛杆，手心直冒汗：“我……我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周政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安抚好两个女人，周政不再耽搁。

  门外，刘建华三人正冻得不停跺着脚。

  周政打开门走了出来，他一手拿着一把手电筒，另一只手里则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伐木斧。

  那厚重的斧刃，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刘建华三人看到他这副装备，都是比较满意，他们只是一人找了一根钢管。

  几人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动身。

  路上，刘建华给周政介绍了另外那个人。

  “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也住这附近，叫王城。以前就在那个玻纤厂上过班，对里面熟。”

  周政冲那个叫王城的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城也回以一个有些拘谨的微笑。

  四人都没有再多话，由王城在前面带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朝着玻纤厂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凛冽的寒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

  偶尔有其他两三人一队，鬼鬼祟祟地打着手电筒路过。

  双方的光柱在漆黑的雪夜中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

  没有人说话，大家心照不宣，只是相互戒备着，远远地错身而过。

  风雪刮得更猛了，大片的雪花夹杂着冰粒，劈头盖脸地砸来，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四人只能埋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刘建华顶着大风，凑到王城身边，大声喊道：“王城，还有多远？”

  风声太大，不喊对方根本听不见。

  王城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籽，指向前方被风雪模糊的轮廓：“就在前面，不远了！”

  路边的居民房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黑漆漆的厂房。

  水泥厂、木材加工厂、石材加工厂、酿酒作坊、废品收购站。

  这些污染大、噪声大的厂房，在过去都建在棚户区的边缘。

  此刻，积雪几乎封住了所有的大门，有些地方甚至漫过了窗户，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几人又走了一段路，路边开始出现花卉苗圃、果园的招牌。

  一些被大雪压垮了的蔬菜大棚，露出扭曲的钢筋骨架，在黑夜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

  王城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手电筒的光芒刺破黑暗，直直射向前方一个简陋的铁门。

  旁边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上面“宏远玻璃纤维厂”几个大字已经锈迹斑斑。

  门口堆着厚厚的积雪，上面没有任何脚印。

  “看来咱们是第一波。”刘建华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王城摇了摇头：“正门肯定锁死了，跟我来。”

  他领着三人，绕到工厂的侧面，在一处墙根下停住。

  这里的围墙因为年久失修，塌了一角，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王城第一个钻了进去，周政紧随其后。

  工厂内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空旷厂房时发出的“呜呜”声。

  王城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打着手电，轻车熟路地领着三人来到一座巨大的仓库前。

  仓库的卷帘门紧闭着。

  王城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电箱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了备用的手动摇杆。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四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沉重的卷帘门摇起一道一米多高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