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各怀鬼胎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悄无声息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整个人摔进了旁边松软的积雪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老头子！”

  王鹏的母亲最先发现了异常，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争吵声戛然而止。

  王鹏和他老婆也愣住了，一起扭头看去。

  王鹏的母亲跪在雪地里，拼命地摇晃着老伴的身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

  王鹏也慌了神，赶紧跑过去，和他母亲一起，费力地将父亲从雪堆里扶起来。

  只见老人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吓人的青灰色。

  王鹏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父亲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爸！”王鹏发出一声悲嚎。

  “天杀的啊！”王鹏的母亲抱着丈夫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老头子！我们回家！儿子，快，我们不挖了！赶快回去，把你爹送医院！快啊！”

  她疯了一样地去拽王鹏，想让他背起父亲。

  王鹏整个人都懵了，跪在雪地里，一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回去？现在怎么回去？把他送去哪个医院？哪个医院还开着门？哪个医生还上班？”

  是他的老婆。

  她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只有一种被打断计划的烦躁和不耐。

  “都已经到这里了，房子就在前面！我们现在回去，那这一晚上不就白干了吗？人都已经这样了，你现在送回去又有什么用？不如继续挖，找到东西再说！”

  “你……你这个畜生！你说的是什么话！”王鹏的母亲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儿媳妇，“那可是你爹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王鹏的老婆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甚至冷笑了一下，“他都多大年纪了，本来就有心脏病，这么又冻又累的，撑不住很正常。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吃的，活下去！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她转向还跪在地上的王鹏，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劝说道：“老公，你冷静点想一想。妈是伤心过度，糊涂了。我们现在真的不能回去。你想想，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找到那满屋子的吃的，以后就再也不用挨饿了！爸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我们能过得好，对不对？”

  王鹏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婆，又看了看怀里已经冰冷的父亲。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能让自己活下去的食物。

  几秒钟后，他眼中的悲伤和犹豫，渐渐被贪婪所取代。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尸体平放在雪地上，然后站了起来。

  “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们继续挖。”

  王鹏的母亲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拿起那把还沾着雪的铁铲，转身走向那未完的雪沟。

  那一瞬间，她万念俱灰。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去，对着王鹏的后背又抓又打。

  “王鹏！你不是人！你这个不孝子！畜生！为了点吃的，你连亲爹的命都不要了！我打死你这个畜生！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啊！”

  王鹏两口子没有理会还在发疯的母亲。

  继续坚定地向前挖掘。

  王鹏想着自己小区市扬里，那支无人问津的劳力士。

  用十包方便面，对方肯定会愿意换吧。

  说不定还能用几根火腿肠，换两个年轻漂亮，还听话的女人回来。

  到时候，就把身边这个又懒又馋的黄脸婆一脚踹开。

  反正现在治安局的人也不会管这些破事。

  他一边想着这些美事，一边回头鼓励自己的老婆：“老婆，快了，我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就连身后母亲的哭骂声渐渐低不可闻，最后彻底没了声音，他也毫不在意。

  王鹏的老婆机械地刨着雪，嘴上应付着：“嗯，老公，你真棒，我们加油。”

  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只要把那里的东西弄回家，自己就找几个比王鹏强壮的男人，把王鹏这个废物赶出门。

  其实那个周政也不错，长得又高又帅，就是看起来老实了一些。

  两人各怀鬼胎，凭借着心中的执念支撑，仿佛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挖到了那所空房子。

  房子没有大门，积雪都堆到了屋子里面。

  “终于找到了！”

  王鹏丢下铁铲，兴奋地跑入屋中。

  他老婆也紧跟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寻找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脸色越来越差。

  怎么会没有？

  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路人丢弃的一些垃圾，什么都没有。

  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子。

  几个破烂的塑料袋。

  两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

  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

  路过他们父母尸体的时候，两人没有要拖回去的打算，而是直接绕了过去。

  那两个僵硬的身体，就像是雪地里两块不起眼的石头。

  走出一段路后，王鹏的老婆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又返了回来。

  在王鹏疑惑的目光中，她走到婆婆的尸体旁，费力地将那件还算厚实的羽绒服外套扒了下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已经关闭的加油站旁边，一辆越野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周政正吹着暖风空调，听着舒缓的音乐。

  就在刚才，他已经沿着那条被王鹏一家挖出来的雪道，亲自去看了一眼。

  两具僵硬的尸体，就那么随意地躺在雪地里，像是两件被丢弃的垃圾。

  他见到王鹏父母的尸体就回头了。

  周政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所以他从来没有过要亲手杀掉王鹏夫妻的打算。

  让他们在贪婪和绝望中自我毁灭，欣赏他们希望破灭、满脸绝望的样子，那才叫真正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