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离开

  有几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听到外面在下雪，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新奇和兴奋。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拿着手机冲出了体育馆，似乎是想去拍下这灾难中的第一扬雪景。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就被更大的恐慌和饥饿所淹没。

  绝大多数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便重新将自己裹紧在被子里，继续忍受着寒冷和饥饿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下午两点。

  按照正常的时间，早就该吃午饭了，可送饭的车，却迟迟没有出现。

  周政对此毫不在意。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身上那件新发的羽绒服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早在一个小时前，他就借口出去抽烟，在体育馆外一个无人的角落，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些高热量的牛肉干和巧克力，三下五除二地填饱了肚子。

  就在馆内灾民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新一轮的骚乱即将爆发时，刘强终于让手下的工作人员向所有人公布了那个坏消息。

  “各位请注意！负责运送午餐的车辆，在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新的午餐正在紧急调配中，请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将这段话来回重复了十几遍。

  预想中的暴动没有发生。

  在得知午餐出了意外后，那些原本还在吵闹的灾民，反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再质问，也不再抱怨，只是默默地以家庭为单位，将身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裹在身上，一家人紧紧地挤在一起。

  整个体育馆内，变得异常安静。

  连之前那几个兴冲冲跑出去拍雪景的年轻人，也早就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他们脸上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几个人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起，再也不敢大声说笑。

  空气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压抑着的咳嗽声，以及偶尔几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抱怨。

  周政扫视着这幅末日来临前的众生相。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室外温度依旧维持在零下七度，没有继续下降。

  他估计，体育馆内的温度，现在恐怕已经降到了零度左右。

  对于那些衣着单薄、又没有足够食物补充热量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足以致命的低温。

  下午两点半，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运送午饭的人，终于到了。

  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没有不锈钢的保温桶。

  所谓的午餐，仅仅是一人一盒桶装方便面，外加一小袋榨菜。

  看着工作人员从纸箱里搬出来的一箱箱方便面，刚刚才安静下去的人群，瞬间再次沸腾。

  这一次，是彻底被点燃的怒火。

  “搞什么鬼？就给我们吃这个？”

  “我从来不吃海鲜味的！给我换一盒红烧牛肉的！”

  “一盒方便面怎么吃得饱？你们当是喂猫呢？”

  积压了的饥饿、寒冷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人们疯狂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连那些负责分发物资的工作人员，在被无数人指着鼻子咒骂了半个小时后，也开始变得极不耐烦，直接将方便面扔到人群里，任由他们自己去抢。

  领到方便面的人，又黑着脸，汇入另一条更长的队伍。

  那是去打开水的地方。

  体育馆内只提供了两个打开水的地方，近千人挤在一起，队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

  就在这时，一个排在队伍中间的中年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他将手里那桶康师傅方便面狠狠地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冲上去用脚猛地踩了上去，将面饼踩得粉碎。

  “妈的！老子不吃了！”男人红着眼睛，怒吼，“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吗？老子去找宾馆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回到自己的地铺，开始飞快地收拾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

  他的举动，就像是一个信号。

  许多刚刚领到方便面，还在犹豫的人，看到这一幕，也纷纷下定了决心。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所谓的官方避难所，外出自寻出路。

  一个年轻男人一边将几件衣服胡乱塞进背包，一边对着旁边的妻子发牢骚。

  他旁边的妻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听到丈夫的抱怨，忍不住小声回了一句：“不是你自己说的，不愿意去我二姨家，嫌丢人吗？”

  这一句反驳，像是点燃了男人心中压抑已久的炸药桶。

  男人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腕，双眼圆瞪，低声嘶吼道：“你还敢说老子？信不信我揍死你！”

  女人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吓得不敢再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男人扬起手，似乎真的准备打下去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干什么？当着我们的面还准备打人？”

  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治安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那个气焰嚣张的男人。

  那男人看到制服，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松开手，嘴里不服气地嘟囔道：“我……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治安员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警告的眼神，却让男人彻底老实了下来，连忙低着头收拾东西，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这个小小的冲突，像是一根导火索。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们宁愿花钱去住不知道还能营业多久的宾馆，或者去投奔前途未卜的亲戚，也不愿意再待在这个连一顿饱饭都无法保证的安置点里。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拥挤的体育馆，肉眼可见地空旷了起来。

  鼎沸的人声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而压抑的寂静。

  周政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出逃离大戏。

  人潮如水般退去，不到一个小时，走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

  剩下的，大多是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或者带着孩子的单亲母亲，还有一些一看就是身无分文，连住小旅馆的钱都掏不出来的人。

  这些人或坐或卧，脸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整个体育馆里，现在最多只剩下三百人左右。

  刘强站在扬地中央，看着这番景象，满是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人少了，管理的压力自然也就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