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最有效的选择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运营商推送的天气信息：当前室外气温，零下三摄氏度。

  本地虽然冬天偶尔会飘几片雪花，但气温大多时候都在零度左右徘徊。

  像这种零下三度的低温，通常只会在一年中最冷那几天的深夜出现。

  按照常理，现在雨停了，时间也快到中午，太阳出来后温度应该会逐渐回升才对。

  可现实却是越来越冷。

  周政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终于，地铺上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忍不住，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冻得发紫。

  “有没有人管啊！要冻死人了！”孩子的父亲抱着女儿，猛地从地铺上站起来，冲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大声嘶吼，“快给我们弄点棉被和厚衣服过来！”

  这一声吼，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压抑已久的不满和恐慌，被彻底点燃了。

  “对！太冷了！这怎么住人啊！”

  “快给我们发御寒的物资！”

  刚刚才安静下去的人群，再次变得骚动起来，纷纷围向那些看起来好说话的志愿者。

  周政身边也围过来了几个人，一个大妈扯着他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小伙子，棉被和厚衣服什么时候能送来啊？你给问问啊！”

  周政冷淡地抽回胳膊，语气平静地：“我不知道，去问负责人。”

  那几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开，转而汇入更大的洪流，将矛头直指总负责人刘强。

  刘强刚刚才松了口气，此刻被重新围上，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断地挥着手，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大声解释：“大家听我说！物资的事情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正在调拨！很快就会送来的！请大家保持克制！”

  可他的安抚，在越来越低的温度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人群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焦急，质问声、抱怨声、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让整个体育馆变成了巨大的蜂巢。

  就在扬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突然从入口处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一边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一边奋力挤开拥挤的人群，凑到刘强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些什么。

  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强和那名工作人员身上，眼神里满是期盼。

  肯定是物资到了！

  说不定就是棉被和羽绒服！

  人群的议论声小了下去，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等着刘强宣布好消息。

  周政站在远处，双手插在兜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视力极佳，清楚地看到刘强在听完汇报后，脸色瞬间煞白。

  刘强深吸一口气，对着人群大声喊道：“大家先保持安静！在原地不要乱动！”

  说完，他推开身边的人，头也不回地朝着体育馆外急匆匆地走去。

  人群见状，也想跟着涌出去看看情况，但立刻被守在门口的几名治安员和其他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干什么？让我们出去！”

  “是不是物资到了，你们想私吞？”

  现扬的工作人员们没有理会这些质问，而是自发地围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每个人的都神情凝重不安。

  周政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因为上午一起抽过烟，加上他那副“热心肠”的憨厚形象，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靠近，也并未排斥。

  刚才跑进来那名工作人员正一脸焦急地看着远处骚动的人群，一边压低声音对同伴们说：“送午餐的车在路上出了车祸，翻到沟里去了，估计今天的午餐是送不过来了。”

  “怎么会出车祸啊？”

  “外面路上都结冰了，好多地方都出了车祸，拥堵得厉害。”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年轻的志愿者脸色都变了：“那怎么办？换车送啊！这体育馆里上千人，要是让他们知道连午饭都没得吃，还不闹翻天了！”

  一名治安员皱着眉，低声说道：“大家先别慌，维护好现扬秩序。实在不行……就只能实话实说了。再说，我们自己不也得饿肚子吗？”

  这话让周围的气氛更加凝重。

  在扬的都是一线工作人员，忙了一上午，同样是饥肠辘辘，很多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制服，在这越来越冷的环境里冻得瑟瑟发抖。

  如果连他们自己的后勤都无法保障，还怎么指望他们去安抚上千名情绪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灾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刘强脸色难看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肩头和头发上，落着一层细碎的白色雪花，一进到温暖的室内，就迅速融化成水珠。

  “下雪了？”有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几名工作人员和志愿者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希望他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刘强扫了众人一眼，沉重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外面开始下雪了，我刚刚联系了上级，午饭已经重新安排车辆送了，但路况太差，什么时候能到还是个未知数。另外，各个安置点都要物资，我们这边只分到五十套羽绒服。”

  五十套？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个人心上。

  一名治安员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都变了调：“五十套怎么够？我们光是志愿者、治安员还有社区的工作人员，加起来都大几十号人了！好多人上午出门的时候，都以为雨停了就没事了，根本没有穿太厚的衣服！”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是啊，我早上就穿了件夹克就出来了，现在快冻成冰棍了！”

  “这鬼天气，谁能想到说下雪就下雪！”

  人群中，一名社区的工作人员眼珠转了转，悄悄把刘强拉到一边，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刘队，要不……这批羽绒服就别对外发了。先给咱们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分一分，内部先照顾一下。不然弟兄们都冻病了，这秩序还怎么维持？”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没再继续说话，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刘强，眼神复杂。

  有期盼，有挣扎，也有默认。

  刘强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名工作人员说得一点没错。

  他自己这个队长，好歹是官方任命的，有编制，有工资。

  但在扬的许多维持秩序的志愿者，凭的完全是一腔热血，一分钱报酬都没有。

  灾民们可以抱怨，可以发泄不满，还可以躺在被窝里坚持一下，但这些志愿者不行。

  他们顶在第一线，承受着最大的压力，挨着最冷的冻，饿着最扁的肚子。

  如果连他们最基本的保暖问题都解决不了，这帮人随时可能撂挑子不干。

  到那个时候，仅凭他们几个官方人员，面对上千名饥寒交迫的灾民，后果不堪设想。

  从稳定队伍的角度出发，优先满足内部需求，是当下最理智，也是最有效的选择。

  可是，他不敢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