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暑假到来

  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朱希汐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讲台上，《航空发动机原理》的吴教授正在讲涡轮叶片冷却技术，黑板上画满了复杂的流道示意图。

  “……所以，气膜冷却的关键是在叶片表面开孔，让冷气从孔中喷出，形成一层保护膜。”

  吴教授用粉笔点了点示意图，“但开孔的位置、角度、孔径，都需要精确计算，算错了，要么冷却效果不够，要么影响气动性能。”

  底下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朱希汐快速记录着，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公式和草图。

  这门课比她预想的难——热力学、流体力学、传热学、材料学，全都搅在一起。

  她每天晚上都得熬到十二点以后，才能勉强消化当天的内容。

  下课铃响了。

  吴教授合上讲义：“同学们，下周一随堂测验，范围是第一到第五章，重点复习涡轮机械的气动热力计算。”

  教室里一片哀嚎。

  “吴教授，范围能不能小点？”

  “五章内容太多了……”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多吗？我当年学的时候，一周就要掌握这些，现在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还嫌多？”

  没人敢吭声了。

  朱希汐收拾书包时，同班的张建军走过来：“朱希汐，你笔记能借我抄一下吗？我上次课发烧没来，漏了几页。”

  “可以。”她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不过我记得比较乱。”

  “没事没事，能看懂就行。”张建军接过，翻了翻，眼睛瞪大了，“你这……这比教材还详细啊！”

  确实，朱希汐的笔记不只是抄板书，还加了很多自己的理解和补充。

  比如在气膜冷却那里，她不仅记了公式，还画了三种不同开孔方式的对比图，旁边标注了优缺点。

  “你以后可以出复习资料了。”张建军半开玩笑地说。

  朱希汐笑笑，没接话。

  她拎起书包往外走，下一节是《飞行器结构设计》的课程设计辅导，在机械楼301教室。

  走廊里热浪扑面。

  朱希汐快步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旋刚才课上的内容——涡轮叶片冷却、气膜开孔、冷气流量计算……

  这些知识像一堆乱麻，需要时间梳理。

  到301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门课的课程设计题目是“轻型运输机机翼结构初步设计”，每个人都要独立完成。

  陈教授站在讲台上，正在点评上一届学生的优秀作业。

  “……这个同学的设计，机翼梁采用了变截面设计，根部高度大，梢部高度小，符合受力特点。

  蒙皮厚度也根据载荷分布做了变化。虽然细节上还有瑕疵，但思路很好。”

  朱希汐找了个空位坐下，翻开自己的设计草图。

  她已经做了两个星期，基本确定了机翼的平面形状、翼型、展弦比，现在卡在结构布置上——

  主梁的位置、翼肋的间距、蒙皮的厚度，每个参数都要反复计算。

  陈教授讲完，开始个别辅导。

  朱希汐排队等着，前面的同学一个个上去问问题。

  轮到她了，她把草图铺在讲台上。

  “陈教授，我想请教主梁位置的问题。”

  陈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会儿：

  “你选的是单梁式布局，梁放在百分之三十五弦长处，为什么选这个位置？”

  “考虑到机翼的弯矩和剪力分布。”朱希汐指着草图上的载荷图，“百分之三十五弦长附近，弯矩最大，梁放在这里能有效承载，而且这个位置也靠近气动中心，对颤振有好处。”

  “计算过梁的高度和厚度吗？”

  “初步计算了。”朱希汐翻到另一页草稿纸，“根据最大弯矩和许用应力，梁高度需要220毫米，厚度12毫米，材料我暂选LY12铝合金，屈服强度340兆帕。”

  陈教授点点头：

  “计算没问题，但你考虑过制造工艺吗？这么高的梁，需要用整体铣削或者铆接组合。

  整体铣削材料利用率低，铆接会增加重量。”

  朱希汐愣了愣——她确实没考虑到工艺问题。

  前世她只是航空爱好者，知道理论，但没接触过实际制造。

  “那……应该怎么改进？”

  “可以考虑双梁式。”陈教授用红笔在她的草图上画了两条线。

  “两根梁，高度可以降低，制造容易，还能提供冗余安全性，不过重量可能会增加一点，需要重新计算。”

  “明白了，谢谢陈教授。”

  “还有，”陈教授指着翼肋间距，“你定的间距是300毫米，对于轻型运输机来说偏小了。

  一般可以放到400到500毫米，减轻重量。

  当然，要校核蒙皮稳定性。”

  朱希汐一一记下，等所有问题问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陈教授。

  “朱希汐，你最近同时上几门课？”陈教授突然问。

  “四门专业课，加上实验室的工作。”

  “严教授跟我说了，你在修双学位。”陈教授看着她，

  “有志向是好事，但要注意节奏，我看了你的设计，基础很扎实，但有些地方想得太复杂了。

  工程设计讲究在满足要求的前提下，越简单越好。”

  “我记住了。”

  “还有，身体要紧。”陈教授收拾讲义，“上次在课堂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年轻是资本，但不能透支。”

  “谢谢老师关心。”

  走出教学楼时，太阳正毒。

  朱希汐眯起眼，感觉一阵眩晕——昨晚她又熬到凌晨一点，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最近这种眩晕越来越频繁了，她知道是累的，但停不下来。

  双学位的课程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航空发动机原理》《飞行器结构设计》这两门核心课，每门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

  实验室那边，京大的项目还在继续，每周都要整理数据、写进展报告。

  再加上她已经申请免修但还需要自学的几门基础课……

  有时候半夜惊醒，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图纸，再也睡不着。

  她就爬起来继续看，直到天亮。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

  她打了份最简单的饭菜——米饭、炒白菜、一小勺炖豆腐，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陈教授说的双梁式布局。

  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开始计算两根梁的受力分配。

  “朱希汐！”

  抬头，是周晓梅和孙红霞端着饭盒过来坐下。

  “你又一个人吃饭。”周晓梅说，“最近都看不见你人，在忙啥？”

  “课程设计，还有实验室的事。”

  “你也太拼了。”孙红霞看着她，“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没睡好？”

  “还好。”朱希汐扒了口饭，“你们暑假实习的事定了吗？”

  “定了，下周一去飞机制造厂，参观两周。”周晓梅说，“希汐，你真不回家啊？暑假两个月呢。”

  “实验室有项目，走不开。”朱希汐说。其实她还想趁暑假多学点东西，把落下的课程补上。

  吃完饭，她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实验室。

  下午约了李副教授做新一轮的风洞试验，验证她关于激波控制的一个新想法。

  实验室里比外头凉快些——地下室，常年恒温。

  李副教授已经在调试设备了，看见她来，招招手：“小朱，来看看这个新模型。”

  工作台上放着一个机翼模型，比之前用的复杂得多，表面布满了微小的涡流发生器，像一排排小牙齿。

  “按你说的，在激波预计位置前缘加了涡流发生器。”李副教授说，“理论上，这些涡流能提前让边界层转捩，削弱激波强度，但效果怎么样，得试验说话。”

  朱希汐仔细看模型。

  涡流发生器是她根据理论计算设计的，高度只有2毫米，间距10毫米，成排排列。

  制造得很精细，应该是实验室老师傅手工做的。

  “开始试验吧。”

  风洞启动，低速段，模型表面的丝线很安静。

  风速逐渐升高，进入跨音速范围时，丝线开始抖动——这是激波出现的标志。

  但这次，抖动的位置比没有涡流发生器时靠后了百分之十，而且幅度明显减小。

  “有效果！”李副教授兴奋地说，“激波推迟了，也变弱了！”

  朱希汐盯着数据记录仪。

  压力传感器显示，激波后的压力突跃值降低了百分之十五，这是个很可观的改善。

  “继续增加风速，看激波振荡情况。”

  风速继续升高。当马赫数达到0.95时，之前的模型会出现剧烈的激波振荡。

  但这次，虽然也有振荡，但振幅小了很多，频率也更稳定。

  “谐波共振现象也减轻了。”朱希汐看着频谱分析图，“二次谐波的幅值只有之前的百分之三十。”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

  这个简单的改进——加一排小小的涡流发生器——竟然能同时改善激波位置、强度和稳定性。

  “赶紧记录数据！”李副教授说，“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如果能应用到实际飞机上……”

  他没说完，但朱希汐懂。

  激波阻力是飞机跨音速飞行的主要阻力源，如果能有效控制，就能提高速度、节省燃油、增加航程。

  试验一直做到傍晚。

  等所有数据记录完毕，分析完，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朱希汐累得眼睛发花，但精神很亢奋。

  “小朱，这篇论文你来主笔。”李副教授说，“我协助，咱们争取暑假前投出去。”

  “好。”

  走出实验室时，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