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催工作日常
作者:柚子云朵
“街道办今天又来人催了,我听说棉纺厂缺个统计员,你去不去。”严教授说。
严卫东夹了块鱼,漫不经心地说:“统计员?一个月多少钱?”
“三十八块五,转正后四十二。”
“太少了。”严卫东摇头。
“你还嫌少?”严教授皱眉,“刚参加工作,这个工资已经不错了,你问问希汐,她一个月补贴多少?”
朱希汐正在吃饭,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我……我还没问。”
“实验室的翻译助理,一个月二十八块,包吃住。”严教授说,“你看人家希汐,大学生,干这么重要的工作,才二十八块,你一个高中毕业生,给你三十八块还嫌少?”
严卫东笑了:“爸,账不能这么算,希汐同志这是学习,是积累经验,钱多少不重要。我不一样,我得养家糊口啊。”
“你养什么家?糊什么口?”严教授气笑了,“你吃我的住我的,还需要养家?”
“那以后总要成家嘛。”严卫东笑嘻嘻地说,“得攒钱,娶媳妇,生孩子,哪样不要钱?”
林阿姨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卫东,吃鱼。”
严卫东给妈妈夹了块鱼,又给朱希汐夹了块:“希汐同志,多吃点,看你瘦的。”
朱希汐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吃完饭,严卫东又主动洗碗,朱希汐帮着收拾桌子。
厨房里,严卫东一边洗碗一边哼着歌,是《红梅赞》,调子跑得没边了。
“你唱歌……挺特别。”朱希汐说。
“跑调是吧?”严卫东笑,“我知道,但我乐意唱,人生苦短,得自己找乐子。”
洗好碗,严教授说:“卫东,送希汐回去。”
“得令。”严卫东拿起外套。
两人下楼,今晚有月亮,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严卫东走得不快,手里拿着个手电筒,但没开——月光够亮了。
“希汐同志,你觉得钱重要吗?”他突然问。
朱希汐想了想:“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理想吧。”朱希汐说,“做自己想做的事。”
严卫东点点头,又摇摇头:
“理想不能当饭吃,我小时候也想当科学家,像我爸那样。
后来发现,科学家挣得太少了,还得天天挨批,我就不想了。”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赚钱。”严卫东说得很干脆,“赚很多很多钱,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让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
朱希汐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严卫东的侧脸很清晰,眼睛亮亮的,表情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怎么赚钱?”她问。
严卫东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这个嘛,商业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肯定不是去棉纺厂当统计员,一个月三十八块五那种。”
走到宿舍楼下,严卫东停下脚步:“到了。”
“谢谢你送我。”朱希汐说。
“客气啥。”严卫东摆摆手,“快上去吧,外面冷。”
朱希汐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习惯性地从窗户往下看。
严卫东还站在楼下,仰着头,看见她,他挥挥手,然后从兜里掏出包烟,点了一支,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他抽着烟,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不像他爸说的那种“街溜子”,倒像个……像个心里有盘算的人。
朱希汐回到宿舍。刘慧兰正在备课,看到她回来,抬起头:“回来了?严教授家怎么样?”
“挺好。”朱希汐脱下外套,“林阿姨做饭好吃。”
“卫东送你回来的?”
“嗯。”
刘慧兰笑了笑:“那孩子,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眼不坏,就是跟他爸不对付,老严想让他进体制,他偏要自己折腾。”
“他折腾什么?”朱希汐问。
“谁知道。”刘慧兰摇头,“神神秘秘的,问他也不说,天天四处逛。”
朱希汐想起严卫东说“赚钱”时的表情,心里大概明白了。
1978年,虽然政策还没完全放开,但已经有胆子大的人开始私下做买卖了。
严卫东大概就是那种人。
洗漱完,她坐在桌前,把今天翻译的资料又看了一遍,笔记本上记满了新学的单词和概念。
她一个一个地复习,直到都记住。
窗外,谷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工厂的灯光还亮着,像地上的星星。
朱希汐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实验室的工作,给妈妈打的电话,录取通知书的消息,还有严卫东说的那些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严教授在实验室里钻研技术,严卫东在外面寻找赚钱的门路,而她,在这里翻译资料,学习知识,为将来设计飞机做准备。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不同。
———
早上起来,看着谷城的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朱希汐早上七点准时到实验室时,发现严教授已经在黑板前站着了,手里拿着粉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窗外的光线昏暗,实验室里的灯都开着,白炽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响。
“严教授早。”她放下布包。
“早。”严教授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昨晚又熬夜了,“希汐,今天你重点翻译第四章,关于发动机进气道的设计,这部分资料我们急用,下周三之前要完成。”
“好。”朱希汐翻开资料,找到第四章。
这章内容更复杂,满篇都是流体力学公式和德文术语。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新的笔记本,开始工作。
上午十点多,陈志刚送来了今天的报纸和几封信。
严教授的那份《航空知识》杂志到了,李副教授收到家书,王工程师有一封技术交流会的邀请函。
朱希汐也收到一封信——是宁玉寄来的,她妈妈帮她寄过来的。
她拆开信,还是那熟悉的字迹:
“希汐:信收到了,放心了。
名字的事解决了就好,我们还在等通知书,听说京城那边的发得晚,可能要等到三月。
大家一切都好,就是天天盼着。
你在海城多陪陪伯母,等通知书到了告诉我一声。
保重,宁玉。
1978年1月。”
信里没提陆明台,没提高澈,也没提任何人,就是简单的报平安。
朱希汐把信折好,放进布包内层。
她想回信,告诉宁玉自己已经不在海城了,在谷城,在航空大学的实验室工作。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等安顿好了再说吧,现在说这些,宁玉肯定要问东问西。
中午吃饭时,严卫东来了。
不是送饭,就是晃悠过来的,穿着件半新的军大衣,手里拿着包炒瓜子。
“爸,妈让我给你送点瓜子。”他把瓜子放桌上,然后凑到朱希汐这边,“希汐同志,工作顺利不?”
“还行。”朱希汐说。
“德文难吧?我当年学英语都头疼。”严卫东抓了把瓜子放在她桌上,“吃点,歇会儿。”
严教授皱眉:“你来干什么?没事就回去。”
“我这不是关心同志嘛。”严卫东笑嘻嘻的,“希汐同志第一次来谷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得尽尽地主之谊。”
“尽什么地主之谊,别打扰人家工作。”严教授摆摆手。
严卫东也不生气,对朱希汐眨眨眼:“那行,我先走了,晚上有空没?带你逛逛谷城,夜市可热闹了。”
朱希汐还没回答,严教授就打断:“她晚上要加班,没空,你快走。”
严卫东耸耸肩,哼着歌走了。
走到门口时,回头说:“希汐同志,需要什么尽管说,谷城这片儿,我熟。”
等他走了,李副教授笑:“老严,你儿子这性子,随谁啊?”
“随他舅舅。”严教授没好气,“我大舅子就是做生意的,从小带着卫东到处跑,把性子跑野了。”
王工程师难得插话:“我倒觉得卫东挺好,灵活,不死板,咱们搞技术的,有时候太死板了也不好。”
严教授摇摇头,没再说话。
下午朱希汐继续翻译。
遇到一个特别复杂的公式推导,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正要起身去问,严卫东又来了——这次端着一搪瓷缸的热茶。
“刚沏的,茉莉花茶,香着呢。”他把茶缸放朱希汐桌上,“我爸说你晚上加班,提提神。”
朱希汐愣住了:“谢谢……不过严同志,你不用……”
“叫我卫东就行。”严卫东摆摆手,“客气啥,对了,这个公式你看不懂吧?”
他指着朱希汐正在看的那页资料。
朱希汐惊讶:“你懂德文?”
“不懂。”严卫东笑,“但我懂数学,这个推导是伯努利方程在曲面流动中的应用,你看这里,这个参数是曲率半径,这个是无量纲系数……”
他讲得很清楚,虽然用的是大白话,但逻辑清晰。
朱希汐听完,恍然大悟。
“你怎么懂这些?”她问。
“我爸书房里的书,我闲着没事翻过。”严卫东说,“其实挺有意思的,就是太枯燥,我更喜欢算账,算成本,算利润,那个有意思。”
他说完就走了,来去如风。
朱希汐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晚上果然加班,严教授说这批资料下周就要用,必须赶进度。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大家都埋头工作。
朱希汐翻译到晚上九点,眼睛都花了,严教授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儿,都回去吧。”
朱希汐收拾东西时,严卫东又来了——这次是奉母命,来接她。
“走吧,我妈炖了鸡汤,让我一定带你去喝。”他不由分说地拎起她的布包。
到了严家,林阿姨果然炖了一锅鸡汤,金黄色的汤,里面飘着枸杞和红枣,还有一碟刚蒸好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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