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到严教授家吃饭

作者:柚子云朵
  正月二十,下午三点,火车驶进了谷城站。

  朱希汐趴在车窗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在眼前展开——灰蒙蒙的天空,低矮的楼房,站台上匆匆来去的人流。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煤烟,又像是工厂排出的气味。

  “到了。”严教授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顾行止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身体:“这一路,骨头都要散架了。”

  火车缓缓停稳。

  三人拎着行李下车,站台上冷风一吹,朱希汐打了个哆嗦,谷城比京城冷,湿冷湿冷的,寒气往骨缝里钻。

  “老顾,先去我那儿?”严教授问。

  “不了,我先去招待所安顿。”顾行止说,“你带希汐去宿舍,安顿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行,那晚上六点,我家,让你嫂子做几个菜。”

  严教授说着,接过朱希汐的旅行袋,“走吧希汐,宿舍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

  谷城航空大学在城西,离火车站不算远。

  三人走出车站,严教授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

  街道不宽,两边大多是三四层的楼房,墙上刷着标语,偶尔有卡车驶过,扬起一片尘土。

  “这边是厂区。”严教授指着一片红砖厂房,“航空配件厂,我们实验室经常跟他们合作。”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一片围墙,大门上挂着“谷城航空大学”的牌子。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看见严教授,笑着打招呼:“严教授回来了?这位是……”

  “新来的翻译助理,朱希汐同志。”严教授说,“办个临时出入证。”

  门卫拿出个本子登记。

  朱希汐填了姓名、单位、事由,领到一张硬纸板做的临时证,上面盖着学校的章。

  进了校门,环境立刻不一样了。

  道路宽阔,两边是整齐的梧桐树,虽然叶子掉光了,但枝干挺拔。

  远处有几栋红砖楼,楼顶上竖着天线。

  “那边是主教学楼,那边是图书馆。”严教授边走边介绍,“咱们实验室在后面的实验楼,离宿舍近,方便。”

  宿舍区是一排排三层的筒子楼,灰扑扑的外墙,阳台挂着各家各户晾晒的衣服被单。

  严教授领着朱希汐走到最里面一栋,上到二楼,敲了敲207的门。

  门开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着眼镜,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严教授?您怎么来了?”她有点惊讶。

  “刘老师,这是新来的翻译助理,朱希汐同志。”严教授说,“安排住你这儿,方便吗?”

  刘老师上下打量朱希汐,笑了:“方便方便,我一个人住也闷得慌。快进来。”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摆着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一个衣柜。

  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挺亮堂,靠门那张床空着,铺着干净的床单。

  “你就睡这张床。”刘老师说,“被褥我昨天晒过了,暖和。”

  “谢谢刘老师。”朱希汐放下行李。

  “别客气,叫我刘姐就行。”刘老师很爽快,“我在外语系教德语,严教授跟我说了,你要翻译德文资料,正好,有问题可以问我。”

  “那太好了。”朱希汐眼睛一亮。

  严教授看看表:“那希汐你先安顿,六点我来接你去吃饭,老顾那边……”

  “我去招待所找顾老师。”朱希汐说,“我知道地方,刚才路过看见了。”

  “行,那六点,我家见。”严教授交代了地址,走了。

  刘老师帮着朱希汐收拾行李,两人一边整理一边聊天。

  刘老师全名刘慧兰,三十四岁,未婚,谷城本地人,在航空大学教了八年德语。

  “咱们学校女生少,尤其像你这样学工科的。”刘慧兰说,“实验室那边更是一个女生都没有,你来了,正好给我做个伴。”

  “刘姐,实验室那边……什么样?”朱希汐问。

  “就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天天泡在图纸和数据里。”刘慧兰笑,“严教授是总负责人,脾气急,但人不坏,他手底下有几个副教授,还有一批研究生。你去了就知道了,忙起来没日没夜的。”

  正说着,有人敲门。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个饭盒。

  “刘老师,您的饭。”小伙子把饭盒递过来。

  “小陈啊,谢谢。”刘慧兰接过饭盒,“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翻译助理,朱希汐同志,希汐,这是陈志刚,实验室的技术员。”

  “朱同志好。”陈志刚有些腼腆地点点头。

  “陈同志好。”

  陈志刚脸红了红,匆匆走了。

  刘慧兰看着他下楼的背影,笑了:

  “小陈人不错,就是害羞,实验室那些图纸,他管得井井有条。”

  收拾完行李,已经四点半了。

  朱希汐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去招待所找顾老师。

  招待所在学校对面,一栋三层小楼,她找到顾行止的房间,敲门。

  “来了。”顾行止开门,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精神了些,“安顿好了?”

  “嗯,宿舍挺好的,刘姐人也好。”

  “那就好。”顾行止拿起外套,“走吧,去老严家,他夫人做饭是一绝,你有口福了。”

  严教授家住在学校的家属院,也是筒子楼,但条件好些,两室一厅,敲门时,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

  门开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系着围裙,头发挽在脑后,很利落的样子。

  “嫂子,这是朱希汐。”顾行止介绍,“希汐,这是严教授的夫人,你叫林阿姨就行。”

  “林阿姨好。”朱希汐礼貌地说。

  “好好好,快进来。”林阿姨热情地拉着她进屋,“老严在书房,一会儿就出来,你们坐,喝点茶。”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客厅里摆着几张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正说着,严教授从书房出来,后面还跟着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件半新的军便服,头发有点长,眼睛很大,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爸,顾叔。”年轻人打招呼,然后看向朱希汐,挑了挑眉,“这位是?”

  “新来的翻译助理,朱希汐同志。”严教授说,“希汐,这是我儿子,严卫东。”

  “朱同志好。”严卫东伸出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严同志好。”朱希汐跟他握了握手。

  严卫东的手很大,很热,握得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都坐都坐,马上开饭。”林阿姨在厨房喊。

  严卫东很自然地帮妈妈端菜。

  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盆鸡蛋汤。

  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香味扑鼻。

  “来,坐。”严教授招呼大家坐下。

  五个人围坐在小圆桌旁,林阿姨给每人盛了饭,严教授开了瓶白酒,给顾行止和自己倒上。

  “希汐能喝点不?”顾行止问。

  “我不会喝酒。”朱希汐赶紧说。

  “那就喝汤。”林阿姨给她盛了碗汤,“姑娘家,不喝酒好。”

  吃饭时,严教授和顾行止聊着学校的事,实验室的事。

  朱希汐安静地听着,偶尔回答几句问题,严卫东话不多,但一直在给妈妈夹菜。

  “卫东,工作的事怎么样了?”严教授突然问。

  严卫东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就那样呗。”

  “什么叫就那样?”严教授皱起眉头,“街道办不是给你介绍了几个工作吗?你怎么不去?”

  “那些工作没意思。”严卫东扒了口饭。

  “没意思?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天天在外面晃荡就有意思?”严教授的声音提高了些。

  林阿姨赶紧打圆场:“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卫东,多吃点肉。”

  严卫东没说话,低头吃饭,气氛有点尴尬。

  顾行止开口:“卫东也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老严,你也别太急。”

  “我能不急吗?”严教授放下筷子,“二十四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天天跟那些……”

  “爸。”严卫东打断他,“有客人在呢。”

  严教授看了朱希汐一眼,没再往下说,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朱希汐有点不知所措。

  她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吃完饭,严卫东主动收拾碗筷,林阿姨要帮忙,他摆摆手:“妈,您歇着,我来。”

  朱希汐也站起来帮忙,两人在厨房洗碗,严卫东负责洗,她负责擦。

  “刚才不好意思啊。”严卫东突然说,“我爸就那样,见我就说工作的事。”

  “没事。”朱希汐说。

  “你多大了?”严卫东问。

  “二十。”

  “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不上学?”

  “今年考上的大学,提前来帮忙。”朱希汐说。

  严卫东看了她一眼:“大学生啊,厉害,我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了。”

  朱希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说:“工作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严卫东笑了笑,但那笑有点苦,“街道办介绍的工作,要么是工厂车间,要么是仓库搬运,我不是嫌累,是觉得……没意思。”

  他把洗好的碗递给朱希汐:“你知道吗,我曾经想当飞行员。”

  朱希汐愣了愣:“飞行员?”

  “嗯。”严卫东眼睛亮了一下。

  “开飞机,上天,可是我爸不让,说我眼睛近视,身体也不行。

  我就想,当不了飞行员,去机场做地勤也行啊,至少能天天看见飞机。

  可他非让我进工厂,说稳定。”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算了,不说这个,你呢?学什么的?”

  “航空大学,飞行器设计。”

  严卫东眼睛更亮了:“设计飞机?听我爸说你这么优秀,那你以后一定能设计出好的飞机。”

  “我努力。”朱希汐笑了。

  洗好碗,回到客厅。

  严教授和顾行止在喝茶聊天,看到他们出来,严教授说:“卫东,天黑了,你送希汐回宿舍,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好。”严卫东拿起外套,“走吧,朱同志。”

  “叫我希汐就行。”

  “行,希汐同志。”

  两人下楼,家属院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灯光。

  严卫东走得不快,总是保持半步的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谷城晚上冷,多穿点。”他说。

  “嗯。”

  “你从哪儿来的?”

  “海城。”

  “海城啊,南方,暖和。”严卫东说,“谷城就这样,冬天湿冷,夏天闷热,不过待久了就习惯了。”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语气轻松,让人不觉得拘束。

  朱希汐慢慢放松下来。

  “你爸说你天天在外面晃荡,都晃荡什么?”她问。

  严卫东笑了:

  “也没晃荡什么,就是到处看看,火车站,码头,工厂门口,看人来人往,当然了我也有我自己的一些事。

  除此之外有时候去图书馆看书,有时候去电影院看电影——虽然翻来覆去就那几部。”

  “你喜欢看电影?”

  “喜欢啊。”严卫东说,“《地道战》《地雷战》《英雄儿女》,我都看了七八遍了。

  我还喜欢看外国电影,虽然很少放。

  上次放《列宁在1918》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票。”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朱希汐觉得,严卫东不是他爸说的那种“街溜子”,他好像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走到宿舍楼下,严卫东停下脚步:“到了,你上去吧。”

  “谢谢。”

  “不客气。”严卫东摆摆手,“明天你去实验室?”

  “嗯,严教授说让我早点去。”

  “那你早点休息。”严卫东说,“实验室那帮人,工作起来不要命,你得养足精神。”

  朱希汐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时,她从窗户往下看,严卫东还站在楼下,仰着头。

  看见她,他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刘慧兰正在看书,看到她回来,抬起头:“回来了?严教授家人怎么样?”

  “挺好的。”朱希汐说,“林阿姨做饭好吃,严教授的儿子……也挺好的。”

  “卫东啊。”刘慧兰笑了,“那孩子,人不坏,就是跟他爸拧着来,老严想让他进工厂,他偏不去,其实他挺聪明的,就是没用到正地方。”

  朱希汐洗漱完,躺在床上。

  宿舍的床比火车上的卧铺舒服多了,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她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到谷城了,安顿下来了,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好好干,朱希汐。

  这是你的机会,要抓住。

  窗外的谷城,在冬夜里安静地沉睡着,而她的新生活,从明天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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