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买好房子报平安
作者:柚子云朵
正月十八清晨,薄雾还笼罩着京城的胡同,朱希汐在旅馆硬板床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身。
今天要办大事。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生怕惊动了隔壁房间的旅客。
旅馆的暖气时好时坏,屋子里冷飕飕的,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她从旅行袋底层翻出那件深蓝色的确良外套——是妈妈压箱底的旧衣服,款式老气,但料子厚实,适合扮成熟。
穿好外套,她坐到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
镜子边缘的镀银已经剥落,照出来的人影有些模糊,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支眉笔,这是空间小超市里翻出来的,包装上还印着外文。
她小心翼翼地在眼角画了几道细纹,又用深色唇膏把嘴唇涂暗,最后把头发挽成一个老气的发髻,用黑色发网仔细罩好。
做完这些,她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微微蹙眉,眼神沉稳,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至少三十岁,像个办事稳妥的机关女干部。
“刘奶奶,我是朱秀兰,海城来的。”她压低声音试了试,又往嘴里塞了颗话梅,酸味刺激着喉咙,声音立刻沙哑了几分。
满意地点点头,她开始检查要带的东西,三千五百块钱从空间里拿出来,用布包了好几层,塞进外套内层的暗袋。
这个位置最安全,贴着身体,谁也想不到一个年轻姑娘身上带着这么多现金。
她又检查了那几张纸——街道办开的介绍信,一份手写的“委托书”,落款是她昨晚凭空编出来的“表舅”名字,还有一份空白的协议书。
一切准备就绪,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楼下传来服务员生炉子的声音。
她轻手轻脚下楼,柜台后面值夜班的大姐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头。
“这么早出门啊?”大姐揉着眼睛问。
“嗯,去亲戚家。”朱希汐压低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句,匆匆出了门。
清晨的胡同还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青灰色的炊烟,石板路湿漉漉的,昨晚下过霜。
她裹紧外套,朝着刘奶奶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但很稳。
到了那条熟悉的胡同,远远就看见那扇院门。
门上的纸条还在,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她站定,清了清嗓子,然后上前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刘奶奶的声音。
“刘奶奶,是我,朱秀兰,海城来的。”朱希汐用沙哑的嗓音说,“昨天我外甥女来看过房子,说好了今天我来谈。”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奶奶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深灰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上下打量着朱希汐,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是……昨天那姑娘的?”
“我是她表姨。”朱希汐从容地说,“我叫朱秀兰,在海城纺织厂当会计,表弟——就是我想买房的表弟,他在外地忙,托我全权处理这事。”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那份“委托书”,递了过去。
纸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兹委托表姐朱秀兰同志全权办理京城市东城区XX胡同XX号房产购买事宜。
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朱建国,日期是1978年1月。
刘奶奶识字不多,但“委托书”三个字还是认得的。
她接过纸,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朱希汐:“你表弟做什么的?”
“做些跟供销社的土产生意。”朱希汐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这些年攒了点钱,想在老家京城置个产业,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私人跟供销社做生意的不少,虽然还不算光明正大,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刘奶奶点点头,侧身让开门:“进来谈吧。”
院子里,枣树的枝桠上还挂着霜。
刘奶奶领她进了正房,屋里已经摆好了两个茶杯,茶壶冒着热气。
“坐。”刘奶奶倒了茶,“昨天你外甥女说,你们想买房,但户口有点问题?”
“是这么回事。”朱希汐在八仙桌旁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我表弟的户口还在海城,但生意做得大,经常在京城跑,他就想着,先在京城买套房,等以后生意稳定了,再把户口迁回来。”
她抿了口茶,继续说:“刘奶奶,您放心,钱不是问题,表弟说了,只要房子合适,一次付清。”
刘奶奶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皱起眉:
“可是房管局那边……现在买私房,得有京城户口。
你表弟这情况……”
“这事我想过了。”朱希汐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咱们可以签个协议,您把房子卖给我表弟,先写外甥女朱希汐的名字,因为她的证件给我了,钱一次付清。
房契呢,您先押给我们,等他的户口迁过来了,咱们再去房管局正式办过户。
这期间,房子我们按月付租金——当然,租金从房款里扣。”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她昨晚精心设计的方案:
“比如说,总价三千五,咱们约定租期一年,每月租金十块。
那实际付款就是三千三百八,这样您一次性拿到钱,我们也有时间办户口。
一年后,不管户口办没办好,咱们都把过户手续办了。”
刘奶奶听得认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条件对她很有诱惑力——三千三百八,一次到手,比她预想的还多。
而且房子还能继续“租”出去一年,实际上她早搬走了,这租金等于白拿。
“那……要是你表弟一年后户口还办不下来呢?”刘奶奶问。
“那房子还归您,我们付的租金就当白住了。”朱希汐说得很干脆,“白纸黑字写清楚,您不吃亏。”
刘奶奶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终于,她点点头:“行,就这么办,不过得找个人见证。”
“见证人我带来了。”朱希汐说。
“就是昨天来看房那姑娘,我外甥女,她在京大认识老师,可以请老师帮忙做个见证。
咱们现在先去房管局登记备案,然后签协议,您看行吗?”
“现在就去?”
“越快越好。”朱希汐看了眼手表——这是空间小超市里翻出来的电子表,塑料表带,液晶屏显示着时间,“我表弟生意忙,催得紧,而且我后天就得回海城,时间不多了。”
刘奶奶站起身:“你等着,我拿房契。”
房管局离得不远,两人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今天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多,轮到她们时,还是昨天那个中年男同志。
“同志,我们办房屋买卖登记。”朱希汐递上材料。
男同志看了看介绍信,又看了看刘奶奶的房契,抬起头:“买方户口本呢?”
“同志,情况是这样的。”朱希汐把准备好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我表弟是生意人,经常全国各地跑,户口暂时还在海城。
但他在京城买了房,准备以后把生意重心转过来,户口也会跟着迁。
您看,能不能先登记备案,等户口来了再过户?”
男同志皱起眉头:“这不合规矩……”
“同志,您通融通融。”朱希汐压低声音,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包大前门香烟,是她昨晚特意买的。
“我表弟这生意,也是为国家经济做贡献,他常年在外面跑,确实不方便。
您看,我们钱都准备好了,一次付清,绝不拖欠。”
男同志瞥了眼信封,没接,但态度缓和了些:“那……那得写个情况说明,双方签字按手印,我们备案,等户口来了补手续。”
“行,我们写。”朱希汐连忙说。
男同志拿了张表格让她填。朱希汐工工整整地写清楚情况,在“买方”一栏签上“朱希汐(委托人:朱建国)”,刘奶奶也签了字,两人都按了红手印。
男同志盖上房管局的公章,开了张收据:“好了,备案了,等户口到了,拿着这个来办过户。”
“谢谢同志。”朱希汐松了口气。
走出房管局,刘奶奶显然也踏实了:“这下好了,手续办了,我也放心了。”
回到刘奶奶家,正式签协议,朱希汐从笔记本上撕下纸,把协议内容工整地抄了两份。
然后她借口去叫“外甥女”,其实是在胡同里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拿着刚买的一包点心。
“刘奶奶,我外甥女的老师学校临时有事,来不了。”她面不改色地说,“不过我在路上遇到街道的王大姐,她愿意帮咱们做个见证。这点心是给您的,麻烦您跑这一趟。”
刘奶奶看了眼点心——是京城老字号的桃酥,油纸包着,系着红绳。
她点点头:“街坊邻居的,做个见证也行。”
朱希汐去请了旅馆的王大姐来,王大姐是个热心肠,听了情况,爽快地在见证人那里签了字,还按了手印。
“刘奶奶,朱同志,你们这事办得明白。”王大姐笑呵呵地说,“我做个见证,也沾沾喜气。”
协议签好,一式三份,接下来是交钱。
朱希汐解开外套扣子,从内层暗袋里掏出那个布包。
布包裹了好几层,她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一沓钱,全是十元的大团结,捆得整整齐齐。
“您点点。”她把钱推过去。
刘奶奶的手有些抖,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她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地数,数得很慢,很仔细。
数到一半,抬头看了眼朱希汐,又低头继续数。
朱希汐安静地等着,端起茶杯慢慢喝茶,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从容。
终于,刘奶奶数完了两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三千三百八,没错。”
“那房契……”朱希汐轻声提醒。
“哦,对。”刘奶奶起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从里面抽出房契——泛黄的纸张,毛笔字写得端正,盖着好几个红章。
朱希汐接过房契,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布包。
“刘奶奶,您什么时候搬?”她问。
“今天就搬。”刘奶奶说,“我儿子昨天来电话,说车票都买好了,下午的火车,东西我都收拾好了,等你这事办完就走。”
这么快?朱希汐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那行,您搬吧,我晚上来拿钥匙。”
“钥匙我放在门框上边那个缝里,用布包着。”刘奶奶说,“你晚上来取就行。”
事情办完,朱希汐告辞离开。
走出胡同,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她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成了,房子到手了。
虽然不是正式过户,但协议签了,钱交了,房契在手,房管局也备案了。
这套四合院,名义上是“表舅朱建国”的,实际上……是她的。
她摸了摸怀里的布包,房契硬硬的,实实在在。
看看时间,才上午十点半。
她决定先去京大看看——昨天答应了顾老师,而且她也确实想去看看这座梦想中的学府。
找了家公用电话,打给顾行止的办公室。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通。
“喂?”是顾行止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
“顾老师,是我,朱希汐。”
“希汐啊!你去你姨姥姥家了?怎么样?”
“挺好的。”朱希汐说,“顾老师,我现在在京大附近,想去学校看看,行吗?”
“当然行!你在哪个门?”
“西门。”
“等着,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朱希汐往京大西门走,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走得不快,边走边打量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灰墙灰瓦的胡同,偶尔驶过的公交车,骑自行车匆匆而过的行人。
到了西门,远远就看见顾行止匆匆走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围着条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希汐!”他招手。
“顾老师。”朱希汐快步走过去。
门卫认识顾行止,点点头就放他们进去了。
走进校门,是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虽然叶子掉光了,但枝干遒劲,在蓝天下伸展着。
路的尽头是一座红砖楼,楼顶飘扬着五星红旗。
“这是主楼。”顾行止介绍,“我办公室在文科院那边,走,带你看看。”
校园里很安静,寒假期间,学生不多,偶尔有抱着书的年轻人匆匆走过,看到顾行止,都恭敬地喊“顾教授好”。
顾行止边走边介绍,这是图书馆,藏书多少万册;这是实验室,有什么设备;这是学生宿舍,条件如何。
朱希汐认真地听着,看着。
这就是她曾经梦想过的地方,虽然她现在要去学航空,但能站在这里,呼吸这里的空气,也觉得满足。
“顾老师,京大真漂亮。”她说。
“是啊,百年老校了。”顾行止语气里透着自豪,“希汐,你要是没报航空大学,来京大也是够的,456分,哪个学校都抢着要。”
“我就想学飞机。”朱希汐笑了。
“我知道,所以我支持你。”顾行止拍拍她的肩膀,“人各有志,你有这个志向,好。”
走到文科院,是一栋三层的青砖楼,爬满了枯藤,有种沧桑的美感。
顾行止的办公室在一楼,很小,但整洁,书架上堆满了书,桌上摊着稿纸和书籍。
“坐。”顾行止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姨姥姥家怎么样?住得惯吗?”
“挺好的。”朱希汐捧着搪瓷缸,热气熏着手,“顾老师,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我妈我到京城了。”
“用我电话打。”顾行止把电话推过来。
朱希汐拨了海城街道办的号码,等了一会儿,接通了。
“喂,海城红旗街道办。”
“小张姐,是我,朱希汐。”
“汐汐!你到京城了?怎么样?”
“到了,一切都好。我想跟我妈说几句话,能帮我叫一下吗?”
“行,等着。”
大概等了五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汐汐?”
“妈!”朱希汐鼻子一酸,“我到京城了,在顾老师办公室呢。”
“好好好,路上顺利吧?见到顾老师了?”
“见到了,顾老师对我很好。”朱希汐说,“妈,我后天就去谷城了,到了就给您写信。”
“好,好。路上小心,到了学校好好学,听老师的话。”韩明霞的声音有些哽咽,“钱够不够?妈再给你寄点?”
“够,够的。”朱希汐赶紧说,“妈,您别担心我,您在家注意身体,别太累。”
“妈知道……”
挂了电话,朱希汐笑了笑。
顾行止很体贴地没多问,只是说:“走吧,该吃午饭了,带你去食堂。”
京大食堂很大,能容纳几百人。
现在还没开学,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吃饭。
顾行止打了两个铝饭盒的菜——白菜炖粉条,土豆烧肉,还有四个馒头。
“简单吃点,等开学了菜样多。”他说。
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饭菜味道一般,但热乎。
朱希汐小口吃着,听顾行止讲京大的趣事,讲他那些学生的故事。
“希汐,到了谷城,好好跟严教授学。”顾行止认真地说,“他是真有本事的人,脾气急了点,但心好,你在他那儿待几个月,能学到真东西。”
“我一定好好学。”朱希汐郑重地点头。
吃完饭,顾行止下午还有会,朱希汐就自己在校园里逛。
她走得很慢,看着那些老建筑,看着图书馆窗户里埋头苦读的身影,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知识殿堂的样子,她马上也要走进这样的殿堂了,虽然是在谷城,在航空大学。
但不管在哪,她都要珍惜这个机会。
逛到下午三点多,她离开京大,去了趟百货商店。
房子买下了,虽然刘奶奶说家具都留给她,但一些生活用品还是得准备。
她买了被褥、毛巾、脸盆、暖水瓶,还有锅碗瓢盆,东西不少,她分两次才拿回旅馆。
回到房间,她把东西堆在墙角,然后拿出那份协议,又仔细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三千三百八十块钱,换了一套京大附近的四合院。
值了,太值了。
晚上七点,天色完全黑了。
朱希汐再次来到那条胡同,院子里静悄悄的,刘奶奶已经搬走了。
她踮起脚尖,伸手在门框上方的缝隙里摸索,果然摸到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把黄铜钥匙,沉甸甸的。
她用钥匙打开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在青砖地上,泛着清冷的光,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桠如画。
她一间间屋子看过去,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南房三间。
家具都在,虽然旧,但结实,厨房的灶台擦得干净,水缸里还有半缸水。
这就是她的房子了。
在京城,在京大旁边,她有自己的落脚处了。
她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屋子里很冷,但她心里热乎乎的。
从今天起,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虽然名义上是“表舅”的,虽然手续还没彻底办完,但这就是她的。
她用空间物资换来的钱,为自己和妈妈准备的退路,准备的底气。
坐了一会儿,她锁好门,把钥匙小心地收好,回到旅馆。
明天就要去谷城了,新的征程要开始了。
而这里,这套安静的四合院,会一直在京城等着她,等着妈妈,等着她们未来某一天,可以安心地住进来。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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