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过年啦！

  腊月三十，海城。

  朱希汐一大早就被鞭炮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印子，发了会儿呆，才起身穿衣。

  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

  走出房间，韩明霞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炖着鸡汤，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妈，早。”朱希汐走过去。

  “起来了？”韩明霞回头，“快去洗脸，一会儿跟妈去菜场，买条鱼，年年有余。”

  “好。”

  洗漱完，母女俩提着篮子出门。弄堂里比平时更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

  对门的刘奶奶正在门口杀鸡，看到她们，抬起头：“明霞，去买鱼啊？”

  “是啊，刘婶，您这鸡肥。”韩明霞笑着打招呼。

  “自家养的，养了一年。”刘奶奶说，“你家汐汐回来了，可得做点好的。”

  “那肯定的。”

  菜场里人山人海，几乎挤不进去，朱希汐护着妈妈，好不容易挤到鱼摊前。

  摊位上摆着几个大木盆，里面游着草鱼、鲤鱼、鲫鱼，水花四溅。

  “同志，鲤鱼怎么卖？”韩明霞问。

  卖鱼的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系着皮围裙：“一块二一斤，要大的小的？”

  “要条两斤左右的。”

  汉子麻利地捞起一条，上秤：“两斤一两，算你两斤，两块四，鱼票。”

  韩明霞付了钱票，汉子用草绳穿过鱼鳃，递给朱希汐。

  鱼还活着，尾巴一甩一甩的，溅了她一身水。

  “哟，这鱼精神。”旁边一个大婶笑道，“过年就得吃活鱼，吉利。”

  买完鱼，又买了些青菜、豆腐、粉丝，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

  母女俩拎着沉甸甸的篮子往回走，路上遇到不少熟人，互相道着“新年好”。

  回到家，韩明霞开始准备年夜饭，朱希汐帮着打下手——洗菜、切菜、剥蒜，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窗户上蒙了一层水汽。

  “汐汐，把那盘八宝饭蒸上。”韩明霞指挥着，“小心点，别烫着。”

  “知道了。”

  八宝饭是海城过年的必备甜点。

  糯米蒸熟，拌上猪油、白糖，再放上红枣、桂圆、莲子、薏米等八种配料，最后用碗扣成半圆形，蒸得晶莹剔透。

  中午简单吃了点，下午继续准备年夜饭。

  这是海城人家的规矩——年夜饭要丰盛，要慢慢准备，从下午忙到晚上。

  炸肉丸、炸春卷、炖鸡汤、红烧鱼、炒时蔬……一道道菜在韩明霞手里变出来。

  朱希汐在旁边看着，学着，妈妈的手艺真好，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汐汐，你来试试这个。”韩明霞把锅铲递给她，“炒青菜，火候要掌握好。”

  朱希汐接过锅铲，有点紧张。

  她在乡下也做过饭，但都是简单的炖菜炒菜，没做过这么讲究的。

  “油热了，下蒜末，爆香。”韩明霞在旁边指导，“好，下青菜，快炒，别炒老了。”

  朱希汐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青菜在锅里“刺啦”作响，很快变软变色。

  “好了，出锅。”韩明霞说，“不错，第一次炒成这样可以了。”

  青菜装盘，翠绿油亮，蒜香扑鼻，朱希汐很有成就感：“妈，以后我多做，您就能轻松点了。”

  “好，我闺女长大了。”韩明霞笑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傍晚时分，菜都准备好了，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条完整的红烧鲤鱼，鱼头对着大门，寓意“年年有余”；

  周围是鸡汤、肉丸、春卷、八宝饭等八道菜，取“八八大发”之意。

  韩明霞点上蜡烛，又拿出三个酒杯、三副碗筷。

  朱希汐知道，多出来的那副，是给爸爸的。

  “老朱，过年了。”韩明霞对着空座位轻声说，“汐汐回来了，咱们一家……也算团圆了。”

  她倒了三杯酒，一杯放在空座位前，一杯给女儿，一杯自己端起：“来，汐汐，咱们敬你爸一杯。”

  朱希汐端起酒杯，看着那个空座位，鼻子发酸：“爸，新年快乐，我……我考了大学了，学飞机设计，您高兴吗？”

  烛光摇曳，照在空座位上，好像那里真的坐着个人，在微笑着看着她们。

  “高兴，你爸一定高兴。”韩明霞说着，仰头把酒喝了。

  朱希汐也喝了。

  酒是黄酒，温过的，有点辣，有点甜，她放下酒杯，给爸爸的碗里夹了块鱼，又夹了块八宝饭——都是爸爸爱吃的。

  母女俩坐下来吃饭。

  韩明霞不停地给女儿夹菜：“多吃点，这个肉丸是你爱吃的，这个春卷我炸得脆……”

  “妈，您也吃。”朱希汐给妈妈夹菜。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还有孩子们的欢笑声，屋里烛光温暖，饭菜香甜。

  这是朱希汐两年来吃过的最丰盛、最温暖的一顿饭。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母女俩坐在屋里守岁，收音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虽然还没有电视转播，但广播里的声音同样热闹。

  “汐汐，来，妈给你压岁钱。”韩明霞从兜里掏出个红包。

  “妈，我都这么大了，不要了。”朱希汐连忙摆手。

  “多大都是妈的孩子。”韩明霞把红包塞进女儿手里，“拿着，讨个吉利。”

  红包不厚，但朱希汐握着，觉得沉甸甸的，她打开，里面是五块钱，还有一张崭新的粮票。

  “妈……”

  “收好。”韩明霞拍拍她的手，“等开学了，买点需要的，妈虽然给不了你太多，但妈尽力给你最好的。”

  朱希汐的眼眶湿了，她把红包小心地收起来：“妈，等我工作挣钱了，我养您。”

  “好，妈等着。”韩明霞笑着，把女儿搂进怀里。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听着收音机里的节目，说着家常话，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午夜快到了。

  “快十二点了。”韩明霞看看墙上的钟，“走，咱们去放鞭炮。”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一挂五百响的小鞭，还有几个二踢脚。

  母女俩走到院子里，弄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放鞭炮了。

  “汐汐，你来点。”韩明霞把香递给女儿。

  朱希汐有点害怕，但还是接过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鞭炮的引线，“刺啦”一声，引线点燃了，冒出火花，她赶紧跑开。

  “噼里啪啦——”鞭炮炸响了，红色的纸屑飞溅，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邻居们也都出来放鞭炮，整个弄堂里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新年好！”

  “恭喜发财！”

  邻居们互相道贺，孩子们捂着耳朵又笑又叫。

  朱希汐站在妈妈身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突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新的一年到了，不管过去有多少伤心事，新的一年，总要向前看。

  她抬头看向夜空，今晚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谁的眼睛。

  希汐，新年快乐。

  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挽住妈妈的手臂：“妈，咱们进去吧，外头冷。”

  “好，进去包饺子，初一早上吃。”

  母女俩回到屋里，继续守岁，这个年，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很温暖，很踏实。

  而此刻，在白城，李宁玉一家也正围坐在一起吃饺子；在喇叭村，陆明台和高澈坐在冷清的知青点里，吃着简单的年夜饭。

  天南地北，同一个夜晚，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

  但年总是要过的。

  过了年，就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