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决定不打扰她

  腊月二十五的清晨，李宁玉是被冻醒的。

  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

  她缩了缩脖子，正要翻身继续睡，突然觉得枕头底下硬硬的，伸手一摸，是个信封。

  她愣了两秒，猛地坐起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信封上的字——“宁玉亲启。希汐留。”

  李宁玉擦干眼泪，把信小心折好，藏进贴身的衣兜里。

  她答应过希汐的，要保密，地址不能说，知道婚约的事也不能说。

  可一想到前两天自己对陆明台和高澈说的那些话，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她说漏嘴了，她说希汐知道了婚约的事。

  对不起，希汐，我没守住秘密。

  李宁玉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天还没完全亮，东方才露出一丝鱼肚白。

  她走到朱希汐住过的那间小屋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炕上连席子都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土炕。

  “宁玉？”

  李宁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高澈站在男知青宿舍门口，披着件棉袄，睡眼惺忪。

  “你……你起这么早？”高澈揉了揉眼睛。

  “嗯。”李宁玉应了声，转身要走。

  “宁玉，等等。”高澈叫住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个……昨天对不起，我不该逼你，明台那封信，你不寄就不寄吧，是我们不对。”

  李宁玉停下脚步，背对着他：“知道就好。”

  “那……那你知不知道，朱老师她……她是怎么知道婚约的事的？”高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真的没告诉任何人，连李叔都不知道……”

  李宁玉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想起信里希汐的话——“不要告诉他我知道婚约的事”。可她前两天已经说了，说漏嘴了。

  “我不知道。”她硬邦邦地说，“她没告诉我。”

  说完，她快步走回自己屋里，“砰”地关上门。

  背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

  海城，腊月二十六。

  朱希汐起了个大早，帮妈妈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快过年了，按照海城的习俗，腊月二十四扫尘，他们家已经晚了两天。

  “汐汐，歇会儿吧。”韩明霞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擦了一上午玻璃了，手都冻红了。”

  “没事，马上就擦完了。”朱希汐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最后一扇窗户。

  阳光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照进来，屋里亮堂多了，朱希汐跳下凳子，接过妈妈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暖暖的。

  “妈，下午我去寄信。”她说。

  “又寄信？前两天不是刚寄过吗？”

  “是给顾老师寄的，他是我之前在喇叭村认识的，现在在京城。”

  朱希汐说，“我告诉他我报考航空大学的事，还有我回来了，怕他给我寄东西。”

  韩明霞愣了愣：“航空大学？你报的不是师范吗？”

  朱希汐放下茶杯，笑了笑：“妈，我从来没说过要报师范，我想学的是飞机设计。”

  韩明霞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主意越来越大了，学飞机……那得多难啊。”

  “难才要学。”朱希汐说，“咱们国家现在航空技术落后，需要人才，我想为国家做贡献，应该试试。”

  “顾老师……就是你在乡下帮过的那个老先生？”

  “嗯。他回京城了，在京大当教授，之前给我寄过很多资料，帮了我不少。”朱希汐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写好的信，“妈，我去邮局了。”

  “等等。”韩明霞叫住她，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顺便买点芝麻糖回来，过年要祭灶。”

  “好。”

  朱希汐揣好信和钱，围上围巾出了门。

  腊月的海城街巷比平时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

  弄堂口，几个小孩在放鞭炮，“啪”的一声响，吓了她一跳。

  “汐汐姐！”邻居家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纸风车，“你看，我爸爸给我做的！”

  纸风车转得呼呼响，红黄蓝三色的纸在阳光下很鲜艳。

  朱希汐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真好看，你爸爸手真巧。”

  “汐汐姐，你下乡的地方好玩吗？”小女孩眨巴着眼睛问。

  朱希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玩，有山有水，夏天可以抓知了，冬天可以堆雪人。”

  “那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因为我想妈妈了。”朱希汐站起身，拍拍小女孩的肩膀，“快去玩吧，姐姐要去邮局。”

  走出弄堂，她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乡下好玩吗？也许吧，如果没有那些糟心的事。

  邮局里人不少，大多是来取包裹或汇款的。

  朱希汐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轮到。

  “同志，寄挂号信，到京城。”她把信递过去。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看了看地址：“京大啊，寄给老师？”

  “嗯。”

  大姐麻利地称重贴票：“三毛二。”

  朱希汐付了钱，看着大姐把信收进邮袋，才转身离开。

  走出邮局，她去了供销社，买了半斤芝麻糖，又买了点五香豆干。

  拎着东西往回走，经过新华书店时，她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学生在书架前翻书，她走到科技类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书名。

  《机械结构设计》《发动机原理》……这些书，顾老师都给她寄过外语版的。

  她一本本看过去，最后停在了一本《航空模型设计与制作》上。

  翻开书，里面有很多插图，各种飞机的三视图、结构图，她看得很入迷，直到售货员走过来。

  “同志，要买这本书吗？”

  朱希汐看了看定价：一块二，她身上只剩下妈妈给的两块钱，买了芝麻糖和豆干，还剩一块五，反正自己空间里有钱，回去补上妈妈也发现不了。

  “要。”她说。

  付了钱，她拿着书走出书店，冬日的阳光照在书封上，“航空模型”四个字闪闪发光。

  她把书小心地放进布包里，实际上放到了空间里。

  回到家里，韩明霞正在厨房忙活，灶台上炖着肉，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妈，我回来了。”朱希汐把芝麻糖和豆干放在桌上。

  “你回屋学习吧。”她把东西拿起来放到了柜子里，“妈自己弄就行了。”

  朱希汐笑了，眼睛弯弯的：“谢谢妈。”

  “谢什么谢。”韩明霞摸了摸女儿的头，“一会准备吃饭。下午跟妈一起去买布，给你做件新衣服过年。”

  “不用了妈，我衣服够穿。”

  “那不行，过年就要穿新的。”韩明霞说，“妈今年发了奖金，给你做件好的。”

  朱希汐看着妈妈眼角的皱纹，心里一酸。

  爸爸去世得早，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从来没亏待过她，虽然家里条件挺好，但是原主确实从小被宠着长大的。

  “妈，等我大学毕了业，挣钱了，我给你买好多好多新衣服。”她说。

  韩明霞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好，妈等着。”

  朱希汐回屋学习了没一会就被叫出去吃饭啦。

  “对了，你不是说给顾老师寄信了吗？”韩明霞看着吃饭的希汐问，“要不要再寄点年货过去？人家帮了你那么多。”

  朱希汐眼睛一亮：“我也这么想，明天就去买。”

  “钱够不够？妈这儿有。”韩明霞说着要掏钱。

  “不用不用，我有钱。”朱希汐连忙摆手。

  她是真的有，而且不少，空间小超市里的物资，她之前偷偷在黑市出手了一些，换了不少钱和票。

  但她不能告诉她，只说是在乡下省吃俭用攒的。

  韩明霞看了女儿一眼，没再坚持：“那你自己看着办，顾老师一个人在京城，是该寄点东西过去，让他也尝尝咱们海城的年味。”

  “嗯。”

  ………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饭，朱希汐回屋换了身衣服。

  深蓝色的棉袄，黑色的裤子，围上红围巾。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色比以前好了些，眼睛也有神了。

  离开喇叭村这段时间，她刻意不去想那些糟心事，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帮妈妈做家务，心情确实平复了不少。

  但她知道，有些伤疤，没那么容易好，就像现在，她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开某些念头，不去想那个人，不去想那些事。

  “汐汐，走了。”韩明霞在门口喊。

  “来了。”

  母女俩锁上门，沿着弄堂往外走，今天街上比昨天还热闹，几乎是人挤人。

  都是在准备年货的人们，最近供销社都是人挤人的。

  “明霞，带闺女买年货啊？”街坊刘婶提着篮子迎面走来，篮子里装满了鸡鸭鱼肉。

  “是啊，刘婶，您买这么多？”韩明霞笑着打招呼。

  “这不孩子们都要回来嘛。”刘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闺女这也回来了，真好，今年能过个团圆年了。”

  寒暄了几句，母女俩继续往前走。朱希汐心里盘算着要给顾老师买什么。

  老人家牙口不好，要买软的；一个人吃饭，量不能太大；还要能存放的，毕竟从海城到京城，路上得走好几天。

  “妈，我去供销社看看。”朱希汐说。

  “去吧，妈去布店扯点布，给你做件新衣服。”韩明霞说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朱希汐独自走进供销社，店里人山人海，每个柜台前都排着长队，她看了一圈，决定先买糕点。

  走到糕点柜台，前面排了七八个人。

  “同志，要什么？”轮到她了，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系着白围裙。

  “云片糕还有吗？”

  “有，刚到的。”大姐从柜台下面拿出个木盒子，“要多少？”

  “两斤。”朱希汐说，“分开包，一斤一包。”

  大姐麻利地称重、包装，两斤云片糕包得方方正正，还用红纸贴了封口。

  “还要什么？”

  “芝麻糖呢？”

  “也有。”大姐又拿出一盒，“这个卖得快，就剩这些了。”

  “那要一斤。”朱希汐说着，从兜里掏出钱和票。

  买完糕点，她又去干货柜台买了半斤桂圆、半斤红枣。

  顾老师老年人，晚上睡不好，桂圆红枣可以泡水喝，安神。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但朱希汐觉得还不够，顾老师对她有恩，在喇叭村时，她就偷偷给牛棚里的顾老师送过几次吃的用的。

  顾老师恢复工作回京大后，一直记着这份情，给她寄了两次信，还有一次学习资料。

  这份心意，不是几包糕点就能还清的。

  她想了想，走出供销社，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屋子，门脸很小，但东西很全。

  这是她前几天无意中发现的。

  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伯在后面打盹，听到开门声，老伯睁开眼。

  “姑娘，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