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京城包裹到了
作者:柚子云朵
忽而间,七天时间又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在炭盆渐渐微弱的火光里,悄然滑过。
日历上的数字无情地提醒着所有人,距离那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
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每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着焦灼的分子。
这天早上,朱希汐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地赶往小学上课。
她向村长请了一天假,理由是“连续熬夜,头有些发沉,想稍微调整一下状态”。
这并非完全是托词,连日的超负荷复习和内心的煎熬,确实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
她需要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哪怕只是半天,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下。
她刚收拾好床铺,准备去隔壁叫李宁玉一起在村里随便走走,散散心。
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邮递员老陈头那熟悉的、带着点喘息的喊声:
“朱希汐!朱老师!有你的包裹!京城来的!”
包裹?京城?朱希汐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顾伯伯?
这么快就有回音了?她强压下瞬间涌起的激动,快步走了出去。
老陈头扶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看起来比上次还要厚重些的牛皮纸包裹,他笑着递过来:
“又是京城来的!朱老师,你这京城的长辈可真惦记你!”
“谢谢陈叔!”朱希汐连忙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是书籍一类的东西。
她几乎能肯定,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专业书籍!
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般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
她抱着包裹回到屋里,小心地放在床上,没有立刻拆开。
现在不是时候,李宁玉随时可能过来,陆明台和高澈也可能来找她讨论问题。
她必须把这珍贵的书籍藏好。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将包裹妥善地藏进衣柜深处,用几件旧衣服盖好,这才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走出门去叫李宁玉。
“宁玉,在屋里吗?”她敲了敲女知青宿舍的门。
李宁玉顶着一头乱毛开了门,嘴里还叼着半截发绳,显然刚起床不久。
“希汐?你今天没去上课?”
“请了半天假,感觉脑子有点转不动了,想出去走走,透透气,一起吗?”朱希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寻求放松的笑意。
李宁玉眼睛一亮,立刻把头发胡乱扎好:“去!必须去!再在屋里待着背书,我感觉我都要疯了!等我穿件厚外套!”
两人刚走出女知青宿舍的院子,准备往村口溜达,就听见旁边男知青宿舍门“吱呀”一声开了。
高澈探出头来,看到她们,立刻嚷嚷开了:“哎!朱老师,宁玉,你俩这是要干嘛去?偷偷摸摸的!”
他这一嗓子,把正准备去打水的陆明台也引了出来。
朱希汐心里暗道一声“麻烦”,面上却只能笑着解释: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闷,和宁玉出去随便走走,透透气。”
“透气?带上我们啊!”高澈立刻来了精神,几步窜了过来,“我也快被那些公式定理憋死了!明台,走走走,一起出去放放风!”
陆明台看着朱希汐,她脸上确实带着些倦色,不似作伪。
他点了点头:
“也好,放松一下,换换脑子。
总是在屋里闷着,效率也未必高。”
李宁玉倒是无所谓,人多还热闹点,她笑嘻嘻地说:“那正好!咱们一起去河边走走?听说这几天冻得可结实了!”
朱希汐看着眼前这情形,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撇下他们单独行动,反而显得刻意,容易引人怀疑。
她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维持着笑容:
“行啊,那就一起去吧,不过说好了啊,就溜达一会儿,下午还得回去看书。”
“知道啦知道啦!”高澈满口答应,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村口方向走了。
于是,原本计划的两人行,变成了四人小队。
冬日的村庄,显得格外寂静和萧索。
土地冻得硬邦邦的,田埂上残留着未化的积雪,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的山峦一片灰蒙蒙的,失去了夏日的翠绿。
只有几缕炊烟从农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
四人沿着村里通往小河边的主路慢慢走着。
高澈是个闲不住的,一会儿踢踢路边的石子,一会儿又跑去摇晃路边光秃秃的树干,试图震下几根冰凌。
“高澈,你消停点行不行,跟个猴儿似的!”李宁玉忍不住吐槽他。
“我这不是活动活动筋骨嘛。天天坐着,骨头都僵了!”高澈不以为意,反而凑过来问朱希汐,“朱老师,你说咱这最后十几天,还能提多少分啊?我心里咋这么没底呢?”
朱希汐拢了拢围巾,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她语气平和地说:
“最后阶段,主要是查漏补缺,稳住心态。
把会做的题做对,争取不该丢的分不丢,就是胜利。
盲目追求难题,反而容易自乱阵脚。”
陆明台走在朱希汐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听着她清晰冷静的分析,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侧脸,接话道:
“希汐说得对,现在比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心态和耐力。”
高澈哀叹一声:“唉,道理我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慌啊!一想到考不上就得在这地方继续待着,我这心里就……”
“呸呸呸,乌鸦嘴!”李宁玉打断他,“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咱们肯定都能考上!”
“就是!”高澈立刻又来了精神,挥舞着拳头,“咱们肯定都能回城,到时候,我请你们下馆子,吃红烧肉!管够!”
他这豪言壮语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路上偶尔遇到村里去河边洗衣服或者挑水的婶子大娘,都会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哟,几位知青今天没看书啊?出来转转?”
李宁玉就会笑着回应:“是啊,婶子,出来透透气,放松放松!”
也有相熟的知青看到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也有人远远地喊着问:“哎,你们还有空溜达啊?最后那套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你们做出来没?”
高澈就会大声回答:“做出来啦!回头跟你讲!”
说笑间,来到了村后的小河边。
河面果然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
冰层很厚,隐约能看到底下被封冻的水草和卵石。
河边几棵老柳树,枝条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哇!真的冻住了!”李宁玉兴奋地跑到河边,小心翼翼地用脚踩了踩冰面,“好结实啊!”
高澈更是玩心大起,直接跑到冰面中央,笨拙地试图滑行,结果差点摔个四脚朝天,惹得李宁玉哈哈大笑。
陆明台没有参与玩闹,他站在河岸边,目光扫过冰封的河面和对岸萧索的田野,最后落在了身旁朱希汐的身上。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在冰面上嬉笑打闹的李宁玉和高澈,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的笑意。
冬日的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上似乎凝结了细微的霜气。
“冷吗?”陆明台低声问,下意识地想帮她拢一下围巾。
朱希汐却在他手伸过来之前,微微侧身避开了,她抬手自己整理了一下围巾,语气自然地说:
“还好,走走路反而暖和了。”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转移话题,指着河面对陆明台说,“你看那冰下的水草,像不像被定格住了?”
陆明台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默默收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感再次浮现。
他总觉得,她虽然就在身边,却像这冰层下的水流,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让他无法触及。
“是啊,像时间停住了一样。”他附和着,声音有些低沉。
朱希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她的心思早已飞回了那个藏在衣柜深处的包裹。
顾伯伯到底给她寄来了什么书?是否正是她急需的?
这种明知宝藏就在身边却不能立刻查看的煎熬,混合着对未来的期盼,让她心潮起伏。
在河边待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吹够了冷风,也暂时放空了一下大脑,朱希汐便提议回去。
“差不多了,咱们回吧?出来太久,心该散了。”
李宁玉和高澈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轻重,拍了拍身上的寒气,点头同意。
回去的路上,气氛依旧不算活跃,但那种纯粹的、被书本压得透不过气的沉闷感,确实消散了不少。
高澈和李宁玉又开始讨论起刚才没争出结果的某个历史事件的意义。
朱希汐和陆明台依旧落在后面一点。
陆明台几次想找话题,都被朱希汐用“嗯”、“是啊”、“快到了”之类的简短回应挡了回去。
她不是故意冷漠,只是真的心力交瘁,既要应付外在的复习压力,又要压抑内心巨大的秘密和即将到来的离别,实在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维持与他的“温情”。
回到知青点,各自散去。
朱希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小屋,反手插上门闩。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小心地取出那个沉重的包裹,放在床上,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牛皮纸。
里面果然是书!厚厚好几本!
最上面一本是英文原版的《Aircraft Structures》(飞机结构),封面是硬质的蓝色布面,显得极为专业;
下面是一本俄文翻译过来的《喷气发动机设计与性能》,纸张虽然粗糙,但内容详实,配有大量图表;
还有一本中文的《飞行器空气动力学基础》,虽然书名基础,但看目录涉及的内容深度远超普通教材;
另外还有两本薄薄的、似乎是内部技术资料汇编的小册子,一本关于航空材料,一本关于飞行控制系统初步。
每一本书,都像是一块坚实的基石,为她通往理想的道路添砖加瓦。
朱希汐抚摸着这些散发着油墨和知识芬芳的书页,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顾伯伯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这些书籍,正是她目前最需要、也最难获取的专业知识!
她如饥似渴地翻看着,暂时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外面的寒冷,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和算计,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由力、速度、机械和智慧构筑的奇妙世界里。
只有在这里,她的心灵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和充实。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李宁玉喊她吃饭的声音,她才猛然惊醒,赶紧将书籍重新用牛皮纸包好,藏回原处。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这才应了一声,开门走了出去。
午饭吃的依旧是没什么油水的白菜土豆。
但朱希汐的心情却因为那个包裹而变得格外不同。
她听着高澈和李宁玉讨论下午的复习计划,看着陆明台偶尔投来的、带着关切和一丝探究的目光,心里异常平静。
还有不到两周。
她默默地计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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