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加紧学习

  知青点“分灶吃饭”的决定，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至少表面平静，激起的涟漪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扩散开来。

  第二天开始，知青点那口大铁锅就冷清了不少。

  原本每到饭点就挤挤攘攘、吵吵嚷嚷的食堂，现在变得松散了许多。

  大家各自拿着自己的小铝锅、搪瓷盆，排队在几个临时划分的简易灶台上生火做饭。

  烟雾缭绕中，有人手忙脚乱地把粥煮糊，

  有人为了一勺猪油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也有人像陆明台他们几个这样，早有准备，从容地热着窝头就咸菜，或者煮点简单的汤面。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统一的玉米糊味，而是各种食物混杂的、略显杂乱的气息，

  也微妙地映照着人与人之间无形中拉开的距离。

  朱希汐乐得清静。

  她早上起来，用小火熬了锅小米粥，就着母亲寄来的饼干，简单吃了早饭。

  然后就开始准备今天的学习资料。

  高考恢复的消息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

  她从空间里“复制”出了几份难度更高、题型更接近后世高考模式的模拟试卷，

  又特意为陆明台整理了一份数学和物理的压轴题精讲笔记，

  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多种解题思路和易错点，比给高澈和李宁玉的版本要深入得多。

  上午，学习小组在她的小屋照常进行。

  炭盆撤了，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里亮堂而暖和。

  朱希汐把新的试卷和笔记分发给三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同志们，最新的‘内部消息’，”

  她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紧张感，

  “风声越来越紧了，恐怕……真的快了！这是我们能弄到的最后几份‘内部资料’，题型非常接近可能的考试方向，大家必须高度重视！”

  高澈接过试卷，翻看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嚯！这题……看着就头皮发麻，朱老师，伯母这路子也太野了！这种题都能搞到？”

  李宁玉也看得直蹙眉：“是啊，这文言文阅读，选的这都是什么呀……感觉比之前难多了。”

  陆明台拿着那份独属于他的精讲笔记，快速浏览着，眼神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他抬起头，看向朱希汐，目光深邃，带着询问和一丝的激动。

  朱希汐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意有所指：

  “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把每一个知识点都吃透，尤其是某些拉分的关键题……”

  她的目光在陆明台脸上停留了一瞬。

  陆明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沉声道：“明白。”

  高澈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完了完了，我感觉我之前的都白学了！”

  李宁玉踢了他一脚：“少废话，赶紧看题！”

  学习的气氛顿时变得空前紧张起来。

  四个人都埋首在书本和试卷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低低的讨论声。

  休息间隙，朱希汐起身倒水，走到陆明台身边。

  假装看他正在演算的一道复杂物理题，俯下身，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椅背上，

  几乎将他半圈在怀里，轻声问：“这部分……能跟上吗？”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陆明台身体微僵，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以，笔记……很详细。”

  他没有躲开她的靠近，甚至微微侧头，方便她看得更清楚。

  朱希汐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侧脸，心里偷笑，

  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他摊开的笔记某处轻轻点了点：

  “这里，还有一种更取巧的解法，我晚上单独给你讲。”

  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

  陆明台呼吸一滞，猛地缩回手，脸颊也跟着红了，眼神躲闪，低声道：“……好。”

  朱希汐满意地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和暧昧的低语再正常不过。

  她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晚上等你。”

  高澈正对着政治题抓耳挠腮，没注意这边。

  李宁玉倒是瞥见了，抿嘴笑了笑，低下头继续默写她的古文。

  下午，男知青们照常上工。

  因为分开吃饭，一些原本隐藏的矛盾似乎也浮上了水面。

  朱希汐去井边打水时，就听见几个正在休息的男知青在树荫下闲聊。

  赵卫东用草帽扇着风，抱怨道：“分开吃是清静了，可这挑水劈柴的活儿，一点没少！以前还能轮着来，现在好了，各顾各的！”

  韩明接口：“可不是嘛！刘彩凤她们组，昨天为谁去挑水吵了半天，最后石头剪刀布决定的，真是……”

  另一个男知青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哎，你们听说没？隔壁村知青点，有人偷偷搞对象，被举报了，现在麻烦大了！”

  “真的假的？谁啊？”

  “不清楚，反正闹得挺僵……这节骨眼上，还是小心点好……”

  朱希汐听着，心里微微一沉。

  看来，处处都得谨慎。

  她打好水，正准备离开，就看到陆明台和高澈跟着队伍从地里回来，两人都是一身汗，裤腿上沾着泥点。

  高澈看到朱希汐，远远就挥手：“朱老师，打水啊？”

  朱希汐笑着点头：“嗯，你们下工了？”

  陆明台走到井边，沉默地拿起井绳，帮她把沉重的水桶提上来，动作熟练自然。

  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谢谢。”朱希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劳作后热气的挺拔身躯。

  心里一动，趁着高澈正跟别人吹嘘今天锄了多少地没人比得过他的空档，

  飞快地伸出手，用手帕的一角，轻轻擦掉他额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汗珠。

  陆明台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定住了，提着水桶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他愕然地看着朱希汐，脸颊“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漫上了绯色。

  他紧张地飞快扫视四周，幸好并没人特别注意他们这边。

  “你……”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羞恼和无措。

  “汗要进眼睛了。”朱希汐收回手帕，笑得一脸无辜，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只是助人为乐，“快回去洗洗吧，一身汗。”

  陆明台看着她清澈眼眸中狡黠的笑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抿紧唇，耳根红得剔透，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朱希汐心头都颤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提着水桶，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开了。

  高澈还在那嚷嚷：“明台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朱希汐看着陆明台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这个陆古板，真是无论多少次，都经不起逗。

  晚上，朱希汐简单吃了点剩粥，点起煤油灯，开始晚上的自学，也是等待。

  她知道陆明台一定会来。

  果然，夜幕彻底降临后，门外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

  朱希汐打开门，陆明台高大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手里还拿着她白天给的那份笔记。

  “进来吧。”朱希汐侧身让他进来，随手闩上了门。

  屋子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却足够温暖。

  两人坐在小桌旁，脑袋凑在一起，朱希汐开始给他讲解笔记上那些更深入的解题方法。

  她的声音轻柔，条理清晰。

  陆明台听得极其专注，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讲到一道特别复杂的力学题时，朱希汐为了画出示意图，身子不由得靠他极近，手臂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讲完后，她抬起头，才发现两人靠得有多近，近得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陆明台似乎也意识到了，身体有些僵硬，目光从笔记移到她的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着跳动的火苗和她小小的影子。

  朱希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和那微微抿起的、线条好看的唇，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往前又凑了凑，几乎鼻尖相触，

  用气声带着笑意问：“陆老师，我讲得……明白吗？”

  陆明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

  他想后退，身后却是墙壁，无处可退。

  他看着她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窘迫。

  一种混合着羞赧、悸动和某种难以言喻渴望的情绪，在他心底汹涌冲撞。

  “……明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那……有奖励吗？”朱希汐得寸进尺，手指悄悄爬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轻轻划着圈。

  陆明台浑身一颤，像是过电一般，猛地反手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甚至让她微微吃痛。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炽热，

  声音低哑，带着恳求，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希汐……你别这样……”

  “哪样？”朱希汐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心里像是被羽毛搔过，痒痒的，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非但不害怕，反而就势靠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这样？”

  陆明台身体彻底僵住，抓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体内翻涌的陌生浪潮。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幽深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

  最终，像是认命般，极轻极快地，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灼热的、带着颤抖的吻。

  一触即分。

  如同蜻蜓点水，却仿佛耗尽了陆明台所有的力气。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脸颊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

  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抓起桌上的笔记，

  声音慌乱得语无伦次：“我……我回去看……笔记……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夺门而逃，身影瞬间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朱希汐愣在原地，额头上那滚烫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带着甜蜜和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窗外，月明星稀。

  知青点那边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和某人拉二胡不成调的嘶哑声。

  分开吃饭后的日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清。

  朱希汐觉得她的小古板，正在一点点被她“带坏”。

  而高考的脚步，也真的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