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溜肥肠

  几个人提着年货，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回走。

  高澈还在跟李宁玉争抢最后一块水果糖，吵吵嚷嚷，给这寂静的村庄添了几分鲜活气。

  陆明台沉默地跟在朱希汐身侧，手里帮她提着那副味道有些冲的猪下水。

  他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是因为这气味，还是心里依旧记挂着西北的父亲。

  刚才集市上朱希汐那大胆的“小动作”，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未平。

  他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她，她正笑着看前面打闹的高澈和李宁玉，

  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柔和明亮，仿佛刚才那个勾他手指、挠他掌心的“小妖精”不是她。

  “晚上……真做溜肥肠？”他低声问，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这东西处理起来麻烦，费油，他不想她太劳累。

  朱希汐转过头，眼睛弯弯的：“那当然，说好了犒劳你们的嘛！别看它现在味儿冲，收拾干净了，用辣椒大蒜一爆炒，香着呢，保准让你把舌头都咽下去！”

  她语气里带着笃定的雀跃，仿佛在说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陆明台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底那点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装猪下水的袋子又握紧了些。

  回到知青点，少不得又被一些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打量了一番。

  刘彩凤正坐在女宿舍门口纳鞋底，看见他们提着肉和下水回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李芬兰倒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朱希汐浑不在意，跟李宁玉约好晚上过来帮忙，便和陆明台一起先把东西提回了她的小学校。

  放下东西，陆明台就要走。

  朱希汐却叫住他，从怀里（实则是空间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塞到他手里，“给，先垫垫，收拾那玩意儿得费会儿功夫呢。”

  陆明台看着手里温热的鸡蛋，愣了一下。

  这年头，鸡蛋也是金贵东西。

  “快拿着呀，”朱希汐催促，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刚才集市上……消耗大，补补。”

  这话意有所指，陆明台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接过鸡蛋，攥在手心，那温度烫得他心尖都跟着一颤。

  “……我回去放一下东西，就来帮你处理。”他不敢再看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朱希汐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个陆古板，真是经不起逗。

  傍晚时分，陆明台果然准时来了，还带来了高澈和李宁玉。

  高澈一进门就吸着鼻子：“哇！朱老师，你这动作够快的啊，这肥肠收拾得，一点异味都没了！”

  只见朱希汐已经把猪下水处理得干干净净，肥肠切成了段，正在用盐和醋反复揉搓。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醋味。

  “那是，也不看是谁出手！”李宁玉与有荣焉地挽起袖子，

  “希汐，接下来怎么弄？切辣椒？剥蒜？”

  “对！多剥点蒜，拍碎了香！”朱希汐指挥着，俨然一副大厨派头。

  陆明台默默地去生炉子，把小铁锅坐上去。

  高澈则负责去井边打水。

  四个人在小屋里忙碌开来，洗切剁拍，叮叮当当，充满了烟火气息。

  肥肠下锅，刺啦一声，伴随着浓烈的香气爆开，混合着辣椒的呛和蒜末的辛，瞬间征服了整个空间。

  “香，太香了！”高澈围着锅台转，馋得直搓手。

  连一向沉稳的陆明台，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锅里翻腾的、色泽油亮的肥肠，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除了主菜溜肥肠，朱希汐还用腊肉炒了个白菜，切了一盘咸菜疙瘩丝，主食是热腾腾的玉米面贴饼子。

  虽然菜式简单，但在这个年月，已是难得的丰盛。

  四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高澈一边嘶哈着嘴辣，一边不住地夸赞：“绝了，朱老师，你这手艺，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比不上！”

  李宁玉也吃得鼻尖冒汗，连连点头：“嗯！这肥肠一点怪味都没有，又弹又糯，好吃！”

  陆明台话少，但下筷子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朱希汐看着他专注吃饭的样子，心里满足极了，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吃完饭，外面天色早已黑透，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

  高澈和李宁玉帮着收拾了碗筷，便起身告辞。

  “明台，走啊！”高澈招呼着。

  陆明台正拿起扫帚准备扫地，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看向朱希汐。

  朱希汐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高澈说：“让明台再帮我把这点垃圾扫出去吧，你们先回去，雪大了路不好走。”

  高澈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溜了一圈，立刻心领神会，咧嘴一笑，拉长声音：“哦——行，那明台你好好帮朱老师‘打扫卫生’，我们先撤了！宁玉，走走走！”

  他不由分说，拉着还有点懵的李宁玉就钻出了门帘，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朱希汐走到陆明台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扫帚，放在一边，“别扫了，一会儿我自己来。”

  陆明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她脸颊还带着饭后健康的红晕，眼睛亮亮的，像藏了星星。

  他喉咙有些发干，低声道：“我也该回去了。”

  “急什么，”朱希汐靠近一步，仰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刚才吃辣了，嘴疼不疼？”

  她靠得太近，身上还带着炒菜的油烟味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

  陆明台的心跳骤然失序，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地上。

  “不……不疼。”他声音发紧。

  朱希汐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微泛着油光的唇角，那里还沾着一点辣椒碎屑。

  “沾到东西了。”她语气自然，动作却带着撩拨的意味。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像是着了火，陆明台浑身一僵，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他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克制与情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希汐……别这样……”

  “别哪样？”朱希汐任由他抓着手腕，非但不惧，反而就势又靠近了些，几乎贴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声。

  她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指尖在他滚烫的耳廓上轻轻划过，感受到他剧烈的战栗。

  “陆明台，你知不知道，你脸红的样子，特别好看。”她声音带着气音，像羽毛搔刮着他的神经。

  陆明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理智的弦都应声而断。

  他猛地低下头，攫取了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她那些蜻蜓点水的偷袭，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凶猛的力道，滚烫而急切，充满了占有欲的深情。

  他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朱希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吻得有些发懵，但很快便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生涩却又勇敢地回应着他。

  唇齿交缠间的灼热，还有彼此身上最纯粹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陆明台才艰难地、一点点松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而凌乱，深邃的眼底像是燃着两簇火苗，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和迷蒙氤氲的眼眸，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更深的渴望交织在心头。

  “你……”他声音沙哑，带着事后的无措和浓浓的眷恋，“……真是个妖精。”

  朱希汐靠在他怀里，平复着呼吸，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脸颊绯红，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那也只对你一个人使坏。”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描摹他好看的唇形，“陆老师，你的定力，还需要加强啊。”

  陆明台抓住她作乱的手指，紧紧握在手心，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坚定，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我会惹麻烦的……对你不好。”

  “我不怕。”朱希汐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只要你心里有我，什么麻烦我都不怕。”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好了，快回去吧，再待下去，高澈那个大嘴巴不知道要编出什么故事来了。”

  陆明台知道她说得对，他必须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我走了，你……锁好门。”

  “知道啦。”朱希汐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融入门外纷飞的大雪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关上门，插好门闩。

  她背靠着门板，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麻刺痛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灼热的温度和霸道的气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炭火温暖，心事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