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保密恋爱

  可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甜蜜中回过神，陆明台已经松开了她，

  向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刚才眼底的悸动被一种沉甸甸的忧虑取代。

  “希汐，”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手依然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弄疼了她，

  “我们……我们得小心。”

  朱希汐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点飘飘然的喜悦瞬间落回了实处。

  她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轻轻抠了抠，像是在安抚，“不能让人知道，对吧？”

  陆明台重重地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绝对不能，尤其是现在，你正要考老师，我家里又是那个情况……要是传出去，那些闲话……”

  他没再说下去，但朱希汐懂。

  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成滔天巨浪。

  “我懂。”她打断他，不想听他那些自责的话。

  故意扬起一个轻松的笑脸，甚至带着点调皮，

  “放心吧，陆老师！在外头，我还是那个找你补课、力求上进的朱希汐同志，保证不露馅！”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陆明台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抬手，用指腹极快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委屈你了。”他声音沙哑。

  “不委屈。”朱希汐摇摇头，抓住他想要收回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那……补课还继续吗？” 这是他们现在最正当的见面借口。

  “继续。”陆明台毫不犹豫，语气坚定，

  “必须继续，地点……得换回老槐树或者打谷扬边上，河边……太扎眼了。”

  他说着，耳根又有点泛红，显然是想起了刚才的亲密。

  “行，都听陆老师的安排！”朱希汐乖巧地应着，眼睛却滴溜溜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做坏事的小兴奋，

  “不过……要是有机会，你晚上可以偷偷来我那儿！我一个人住，门一闩，鬼都不知道！”

  陆明台被她这大胆的提议惊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就想拒绝，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句“不行”在喉咙里转了个圈，

  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带着纵容的低叹：“……好。但一定要万分小心。”

  “知道啦！”朱希汐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远处隐约传来李宁玉呼喊她的声音。

  朱希汐神色一紧，赶紧抽回手。

  “我得走了，宁玉找我了。”她说着，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襟，

  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文静、甚至有点疏离的女知青模样。

  “小心点。”陆明台目光紧紧跟着她，低声叮嘱。

  “你也是。”朱希汐回头对他露齿一笑，脚步轻快地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那背影，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揣上了什么宝贝。

  陆明台一直目送她消失在土坡后面，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

  他用力握了握拳，仿佛要将那份刚刚确认的、却必须深藏的情感，牢牢攥进心里。

  朱希汐刚跑回女知青宿舍附近，就看到李宁玉叉着腰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我的祖宗！你跑哪儿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河里了呢！”李宁玉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着。

  朱希汐心里一虚，面上却强装镇定，晃了晃手里洗干净的钢笔：“没，河边石头滑，差点摔一跤，耽误了点功夫。”

  “没事吧？”李宁玉立刻紧张地问。

  “没事没事，”朱希汐赶紧摆手，挽住李宁玉的胳膊往屋里走，“就是吓了一跳，对了，宁玉，你找我啥事？”

  “还能有啥事？学习小组开会呗！”李宁玉被她一带，忘了追问，絮絮叨叨起来，

  “赵卫东组织的，说是要交流一下复习心得，互相督促。我看他就是想显摆他自己复习得好！哼！”

  屋里，另外几个女知青也都在。

  刘彩凤正对着一个小圆镜挤眉弄眼，听到动静，斜眼瞥了朱希汐一下，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朱知青回来了？跟陆大学霸在河边……讨论问题，讨论得挺投入啊，这么久？”

  朱希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放好自己的钢笔，一边淡淡回应，

  “嗯，陆老师讲题比较仔细，刘知青要是感兴趣，也可以一起去听听。”

  刘彩凤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宁玉却火了，瞪向刘彩凤：“刘彩凤你啥意思？人家正经补课学习，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有本事你也考个第一，也让陆明台给你补补啊！”

  “谁稀罕！”刘彩凤啪地合上镜子，“成分不好的人，学问再好有啥用！”

  “你！”李宁玉撸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朱希汐赶紧拉住她，摇了摇头：“宁玉，算了，开会要紧。”

  她现在一点口舌之争都不想惹。

  李宁玉狠狠剜了刘彩凤一眼，才气呼呼地拉着朱希汐坐下：“开会开会！别让某些人坏了心情！”

  与此同时，男知青宿舍里也不平静。

  高澈像条泥鳅似的溜到正坐在床边看书的陆明台身边，一屁股坐下，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喂，哥们儿，老实交代！”高澈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极低，“刚才跟朱知青在河边，是不是……嗯？有情况？”

  陆明台翻书的手一顿，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就是讲题。”

  “得了吧你！”高澈嗤笑一声，“讲题能讲得脸都红了？当我瞎啊？我可听女寝那边说了，刘彩凤看见你们……”

  陆明台猛地合上书，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打断了高澈的话。他抬起头，眼神清冷地看着高澈：“高澈，别瞎传闲话，对朱同志影响不好。”

  高澈看他这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行行行，我不说，不过哥们儿提醒你啊，村里不比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们要真有啥……可得把尾巴藏好了！刘彩凤那张嘴，可不是省油的灯。”

  陆明台沉默了一下，重新翻开书，低声道：“我知道，谢了。”

  高澈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追问，只是心里琢磨着，以后得多帮这闷葫芦兄弟打打掩护才行。

  从那天起，陆明台和朱希汐的“地下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补课时，两人隔着半米远，坐在石碾子上，中间摊开数学书和稿纸。

  陆明台指着一道题：“这个一元二次方程，用公式法解，注意判别式的正负。”

  朱希汐拿着笔，看似在认真演算，脚却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一下陆明台的布鞋。

  陆明台讲题的声音顿了一下，耳根微红，身体僵直，没敢动。

  朱希汐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提问：“陆老师，这个判别式小于零，是不是就无解了？”

  “……嗯。”陆明台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平静，“无实数根。”

  过了一会儿，朱希汐假装递橡皮给他，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背。

  陆明台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缩回手，差点把橡皮弄掉。

  朱希汐赶紧压低声音：“哎呀，陆老师，对不起，我没拿稳。”

  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陆明台无奈地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又藏着纵容：“……专心点。”

  第二天午后，田间劳作间隙，社员们都在树荫下休息。

  朱希汐和李宁玉坐在一起喝水。

  陆明台和高澈在不远处整理农具。

  朱希汐假装喝水，目光越过人群，悄悄落在陆明台身上。

  他正弯腰捡起一把锄头，后背的汗水将旧军装洇湿了一大片。

  高澈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明台，朝朱希汐这边努努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陆明台动作一顿，头垂得更低，假装没看见，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

  朱希汐赶紧收回视线，对李宁玉说：“宁玉，你看那边云，像不像只兔子？”

  李宁玉抬头看了看：“哪儿像兔子了？我看像棉花糖！希汐你是不是饿晕了？”

  朱希汐笑了笑，没再说话，打算一会就回去了，

  自己实在不适合干活，忙了一上午也没有做多少，反正自己也不靠工分吃饭。

  等晚上朱希汐提着暖水瓶去灶房打热水，回来时，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小屋附近的岔路口，像是在等人。

  她心跳加快，左右看看没人，快步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陆明台。

  他手里拿着个小布包。

  “陆老师？这么巧。”朱希汐按捺住喜悦，故作平静地打招呼。

  “嗯。”陆明台把布包塞到她手里，触手温热，“路上捡的，烤红薯，你……晚上看书饿了好垫垫。”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雨后的湿润。

  朱希汐心里一暖，飞快地接过藏进怀里：“谢谢陆老师。”

  “快回去吧，地上滑。”陆明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里面有关切，也有克制。

  “嗯，你也快回去。”朱希汐点点头，抱着暖水瓶和还有余温的红薯，心里甜滋滋的，脚步轻快地走了。

  陆明台看着她安全进了屋，才转身，融入夜色中。

  等回去知青点，赵卫东站在前面，唾沫横飞地讲着他的复习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