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加大投入

  下地干活时，锄头差点刨到自己的脚。

  休息时，别人聊天说笑，他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澈凑过来跟他说话，他也是“嗯”、“啊”地敷衍着，反应慢了半拍。

  “嘿！回魂了！”高澈用力拍了他后背一下，凑到他耳边，贼兮兮地问，“我说哥们，你这魂不守舍的，昨天跟朱知青到底咋了？她……真夸你好看来着？”

  陆明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神，耳根瞬间又有点泛红，他板着脸，矢口否认：“没有，你听谁胡说的！”

  “还装？”高澈嗤笑一声，“宁玉都告诉我了，说朱知青夸你长得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把你给臊得，差点当扬蒸发！”

  陆明台：“……” 他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这个朱希汐！她怎么……怎么连这个都跟李宁玉说？！

  “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高澈围着他转了一圈，像看什么稀有动物，“咱们清心寡欲的陆大公子，也有被女同志一句话撩拨得找不着北的一天？看来这朱知青，是真有点本事。”

  “你闭嘴！”陆明台恼羞成怒，站起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高澈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说真的，明台，朱知青这人……挺不错的，大方，爽快，长得也俊，关键是……人家对你有意思啊！这都明晃晃地夸你了！你啥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陆明台甩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虚张声势，“我们是补课，是交易！她付粮票，我教知识，仅此而已！”

  “得了吧你！”高澈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要是换个女知青这么夸你，你也能臊成这样？我看你啊，就是嘴上硬！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呢！”

  陆明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都透着股狼狈。

  高澈在他身后哈哈大笑，引得周围其他知青都好奇地看过来。

  陆明台走到水渠边，用清凉的渠水洗了把脸，试图冷静下来。

  高澈的话像魔音灌耳，在他脑海里回荡。

  “人家对你有意思……”

  “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呢……”

  有意思吗？陆明台看着水面上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心里一片混乱。

  他承认，朱希汐是特别的。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常会忘记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家事，会因为她一些出格的言行而心跳失序，也会因为她专注学习时微蹙的眉头而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可是……他能有什么想法呢？

  他家里是那个样子，前途未卜，自身难保。

  他有什么资格，去回应什么，或者去想什么？

  那些刚刚萌芽的、陌生的悸动，被他强行按捺下去，贴上“不合时宜”、“不该妄想”的标签。

  对，只是交易。

  他反复告诫自己。他需要她的粮票，她需要他的知识，银货两讫，最简单，也最安全。

  然而，当他傍晚再次走向老槐树，看到那个已经等在那里的窈窕身影时，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加快了。

  朱希汐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浅粉色格子衬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正低头看着笔记，侧脸安静而美好。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和一丝……观察？

  “陆老师，你来啦。”她的语气很正常，仿佛昨天那个石破天惊的夸奖从未发生过。

  陆明台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但同时又隐隐有一丝……失落？他为自己这莫名的失落感到懊恼。

  “嗯。”他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刻意保持了比平时更远的距离，拿出书本，“今天我们讲……”

  “陆老师，等一下。”朱希汐打断他，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手绢包，打开，里面是摞得整整齐齐的粮票，看起来比平时厚了不少。

  “这是……”陆明台疑惑地看着她。

  朱希汐把粮票推到他面前，脸上带着诚恳的表情：“陆老师，我知道你给我补课特别用心，还花那么多时间帮我整理笔记，我觉得之前的课时费，有点……有点委屈你的学问了。所以从今天起，每次补课，我给你两斤全国粮票，或者折算成四毛钱，因为粮票确实没有太多，你看行吗？”

  她看着陆明台瞬间愣住的表情，心里暗笑。

  加大投入，一方面是确实觉得他教得好，值这个价；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试探，看看这位清高的学霸，在更多的“糖衣炮弹”面前，会是什么反应。

  陆明台看着那叠厚厚的粮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两斤全国粮票！这足够他吃好几顿饱饭，甚至能匀出一些寄给母亲了！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

  可是，伴随着诱惑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屈辱感和……恐慌。

  她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昨天夸了他，所以今天用更多的粮票来……安抚他？

  还是觉得，用更多的粮票，就能让她那些“出格”的言行变得合理？把他当成了什么？可以用粮票随意对待的……

  各种复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让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滞。

  朱希汐看着他骤然变冷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好像……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他不会是觉得她在用钱侮辱他吧？

  “陆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赶紧解释，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急切，“我就是觉得你教得特别好，我进步很大，这都是你的功劳，这多出来的，是你应得的！真的！”

  陆明台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朱希汐看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朱希汐以为他要愤然拒绝，甚至可能终止补课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那些粮票拿了过去，塞进了口袋里。

  “继续上课。”他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重新打开了书本，指向今天要讲的内容，“我们看这部分……”

  他没有再看朱希汐，也没有对那多出来的粮票发表任何看法，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朱希汐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讲课时虽然依旧条理清晰，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刻板的疏离。

  她心里暗暗叫苦。

  这下好像……弄巧成拙了？

  这位陆学霸的心思，还真是比高等数学题还难猜！